“你怎么现在才来我们家?”那四岁的孩子对叶尔江抱怨。
“家里忙,事情多,我要是不把家里的事情做完就跑来找你玩,我的ake和ana不会放过我的。你知道的,他们揍人好疼。”
“你都长这么高了,还要被ake和ana揍,不中用。”
“你这小孩子怎么说话的?当心我揍你啊。”
虽然嘴上说着要揍小孩的话,但实际上叶尔江从口袋里摸出了个玩具车,“这是我之前去城里的时候给你买的。我弟一个,你一个。”
小孩子一看到玩具就高兴的两眼放光,蹦蹦跳跳地从叶尔江手里拿过了玩具,“谢谢你,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叶尔江瘪了瘪嘴,“没玩具的时候就叫我名字,送你玩具的时候你就叫我哥哥,你这小孩子。”
“对了,”叶尔江对小孩子说,“我明天要去一趟城里,去看我弟弟。”
“我还以为你要在我们这里多玩几天呢,”四岁的小孩子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你弟弟都已经七岁了,他能照顾好自己,你去找他干什么?还不如在我这儿多玩两天。”
“你怎么还吃醋了?那毕竟是我弟弟。”叶尔江轻轻戳了一下小男孩的脑门,“我看你跟你的小伙伴们一起玩也挺开心。”
四岁的小男孩一边玩着叶尔江给他的小车玩具一边说:“他们都说那根本就不是你的弟弟,他是个汉族孩子。”
“谁说的?”叶尔江有些生气,“以后你不要再说这种话,尤其不要让我弟弟听见。”
“本来就是嘛,他们都这么说。”四岁的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只是把听到的都说了出来。
“他们说那孩子是你们在外面捡的。”
叶尔江伸手捂住了孩子的嘴,“哪有那么容易捡孩子的,你现在就去捡两个给我看看。”
四岁的孩子正是脾气最大的时候,低头就在叶尔江的手上咬了一口,疼得叶尔江赶紧把手甩开了。
“他们都这么说,叶尔江,我觉得你好傻呀,居然不知道他不是你弟弟。你是哈萨克族,那却是个汉族孩子,你们怎么可能会是亲兄弟?我一个四岁孩子都知道,你这么大了却不明白。”
四岁的小孩子对叶尔江十分失望,但是看在他给自己买了玩具的份上,也就没再说下去。
有大人从毡房里走出来,叫住了叶尔江,“叶尔江都这么晚了就不要在外面玩了,赶紧回家睡觉。听说最近这一片地方不太平,有坏人。”
叶尔江把婶婶叫到了一边,有些生气地问她:“是不是你们在他面前胡说,说我弟弟不是我的弟弟?”
婶婶有些为难,“虽然我们的确不该把这种事情拿到嘴上说,但是你都这么大了,应该明白,你一个哈萨克族人不可能有一个汉族人弟弟。但是既然你们已经是一家人了,我们还是希望你们能过得好,那孩子也怪不容易的。”
“你不要再说了。”叶尔江生气地把手上的东西扔到了地上,惊到了藏獒,惹得藏獒汪汪大叫。
夜深了,叶尔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旁边躺着四岁的小孩儿。小孩儿眼巴巴地望着叶尔江,凑到他的耳边悄声说:“我们刚才说的那些话真的被坏人听到了吗?如果他没有听到的话,我们的计划岂不是就没用了。”
叶尔江担心的就是这个。
“我们大吵一架吧,”小孩说,“我们吵的时候声音大,那个坏人肯定能听清楚。”
“先睡吧。”叶尔江为他盖上被子。
小孩儿不懂叶尔江为什么不按他说的做,但是玩了一整天的小孩,只安静了一小会儿,就呼呼睡着了。
第二天,没睡好的叶尔江显得有些疲惫,心事重重的,做什么事情都心不在焉。
“那孩子怎么了?怎么一点精神也没有?昨天我好像听见你们在吵架。”叶尔江的叔叔问妻子。
“我们没吵架,”妻子说,“只是提到了他俩在城里治病的弟弟。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弟弟不可能是他的亲生弟弟,只是他们家捡来养在家里的,但是他都这么大了,还是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男人很生气,“这是他们的家事,你在那里多嘴什么”
“我哪有多嘴,是他们说到了我才提了两句。你看我平时有提过那个孩子的事情吗?”
女人有些不高兴,“再说了,就算我不说,大家也长着眼睛呢,一眼就看明白了。”
叶尔江主动承担起了帮叔叔婶婶放牧的任务,四岁的小孩跟在他身后,屁颠屁颠的。他早忘了叶尔江交给他的任务,再也没有提那个在城里治病的弟弟。叶尔江也没有主动提及他,只是找了一块光滑的大石板躺在上面晒太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叶尔江人就只是躺在石板上休息,仿佛已经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日暮降临,天又要黑了,叶尔江和四岁的小孩,一起赶着牛羊回家。
回去的路上。一个中年男人叫住了叶尔江,尴尬又礼貌地微笑着说:“年轻人,不知道方不方便给口水喝。”
叶尔江把自己的水囊递给了他。
“你从哪里来?怎么会来这高山牧场?这里可偏僻着呢。”叶尔江一边说着一边把四岁的小孩放到了马背上,拍了拍马背,马儿就驮着小孩跑远了。
“那是你弟弟吗?”中年男人的眼睛一直在小孩儿身上,小孩儿似乎很怕他,悄悄回头看他时,眼神里藏不住的恐惧。
“算是吧,我父亲和他父亲是拜把子兄弟。这孩子怕生。”
叶尔江牵过马,准备上马,中年男人突然叫住了他:“小伙子,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给口吃的。我来这里旅行,东西丢了。”
“行,你等着吧,我回家拿。”叶尔江说。
“不用那么麻烦,”中年男人指了指马背上的包袱,“你随便给我点儿就行,不需要特意回家拿。”
叶尔江什么也没说,把马背上的包袱取了下来,连同包袱一起递给了中年男人。
“我们这里很偏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得尽快回到城里才行。”
第193章 寒骨
“是啊,我就是急着赶去城里。”中年男人说,“但是路途远,我总得找点吃的才行。”
“祝你好运。”叶尔江说着就要骑马回家
中年男人急忙开口问他:“小伙子,你看上去好像闷闷不乐,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中年男人怕自己的话显得有些唐突,又说道,“虽然我们萍水相逢,但是聊一聊,也许能打开你的心结。刚好我也走累了,休息一会儿。你不介意跟我这个流浪汉一样的人多说两句吧?”
“其实也没什么。”叶尔江说,“都是些家里的小事。”
“不妨说来听听。”中年男人有些尴尬地笑了下,“你给了我水喝,我就当你一回树洞,也算是有来有往了。”
叶尔江轻叹了一声说:“只是家人生了病。”
“什么病知道吗?”
叶尔江摇摇头,“医学的事情我不懂,只是他从小就喊骨头疼。”
这是叶尔江瞎编的,他想着,编得模糊一些才不容易露出马脚。而他也在第一眼看到中年男人的时候就认出来这个中年男人就是江书禹——尽管他稍微乔装打扮了一下,和之前的样子有些不同。
“骨头能有什么病?”江书禹问。
叶尔江摇摇头,“这世上的怪病千千万万,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病。只知道从小我弟弟走路就喊脚疼,而且很容易摔跤。”
“这种大概率是遗传。”中年男人说,“他现在只是发育不全。等到以后长大了,可能就会好转很多。我小时候就是,长大了就没什么问题了。”
“是吗?叶尔江有些惊喜,那这样的话就太好了,我还真怕是什么怪病,让那小家伙遭罪。”
“你弟弟多大了?”中年男人玩。
“快七岁了。”叶尔江说,“是个很淘的孩子,从小就古灵精怪的,特别聪明。大概是他从小骨头就有点问题吧,小时候跑起来总是脑袋在前面,屁股在后面追。看得让人发笑。”
“你有他的照片吗?”中年男人突然急切地问。
问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唐突了,马上解释说:“听你说起来,觉得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我这个人从小就很喜欢孩子,想看一看。”
“我家在上河口牧区,我来下河口是帮我婶婶叔叔家做些事情,他们平时实在太忙,牛羊多,又要带孩子。照片在上河口牧区,没在我身上,如果你想看的话,以后有机会到了下河口牧区我拿给你看。”
叶尔江突然问道:“你来这里旅行打算待多久?他们有些人徒步能在这里耗上好几个月,有时候我挺佩服你们旅行者的,走到哪里就在哪里安家。”
“你们祖祖辈辈的生活不就是这样吗?”中年男人不禁笑了下,“怎么还羡慕起我们来过这样的生活了?”
叶尔江突然发现,薄薄的夜幕之下,中年男人看上去虽然有些邋遢和狼狈,但是浑身透着一股让人亲近的气质和儒雅的风度。恍惚间,他甚至闪过一个念头,也许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什么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