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都长到眼睛了,也没人帮他剪,郝春华要不说他是男孩,他们都以为这是个小姑娘。
秦灿抿了抿唇,看了眼自己袖子,又低头看了眼脚上才穿了没多久的新鞋,情绪突然低落下来。
秦烁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你看,这么对比就能看出她其实已经很好了,咱们不能要求太多。”
毕竟她不是他们的亲妈。
而他们的亲妈,在他们来了西南这么久,居然一个电话都没有。
可能她都不知道他们走了吧。
也可能知道,但是不在意吧。
这些秦烁都不想去想了,就像柳沉鱼说的,她是个有良心的人,不会虐待他们,该他们有的,都会有。
就这,他们还要求什么呢。
他都想好了,等他十六岁就去当兵,不给家里添麻烦。
老二他最了解,虽然看着乐观,但是他的心是最细腻的,许多事儿他都懂。
秦灿点了点头,柳沉鱼确实已经很好了,甚至比他们的两个舅母都好。
秦煜在一旁也听着,然后偷偷翻了个白眼,别以为他不知道,大哥这是为他们做打算呢。
他没见过几次亲妈,对她也没什么感情,他倒是很喜欢现在的柳沉鱼。
不,应该是谁给他吃肉,谁就是好的!
屋里的秦淮瑾和柳沉鱼完全不知道三个孩子这番挣扎,秦淮瑾被儿子推了两把,就算是再迟钝也明白孩子的意思了。
他颇为无语地摇了摇头,然后看着闭目养神的柳沉鱼,轻声问:“还有什么没准备么?”
柳沉鱼睁开眼见他还在屋里,一瞬间有些惊讶:“你还没走?”
秦淮瑾:“……”
他想走来着,只是儿子推了他两把,直接把他定在原地了。
“你这两天给他们做衣裳没时间出去买年货,还有什么没买你直接跟我说,我去办。”
柳沉鱼笑了,“那敢情好。”
她也没客气,把家里差的清点了一遍:“两块姜,还有鱼,鸡蛋。”
“就这些,你要是能买回来就直接买回来吧。”
原本和何萍萍约好一起去生产队换鸡蛋还有土布去的,结果两人都在忙着准备明天的菜,没腾出时间。
只能改了时间,约在年后。
“成,我知道了。”
秦淮瑾看了眼又靠在墙上的柳沉鱼。
没听见走路的声音,柳沉鱼闭着眼,问:“还有事儿?”
秦淮瑾:“要是有人在你跟前嚼舌根子,你别往心里去。”
他想起昨天郝山河找他说的事儿,虽然知道柳沉鱼不会害怕,但还是提前嘱咐了两句。
柳沉鱼掀了掀沉重的眼皮,迷蒙地问:“资本家小姐?”
她现在困得不行,感觉下一秒就能睡着。
秦淮瑾皱眉,“你知道了,谁跟你说的?”
声音最后居然还听出了怒气。
柳沉鱼没见过秦淮瑾发怒,觉得颇为有意思,睁开眼,“何嫂子告诉我的,她让我注意点儿。”
“你这么生气做什么,是关心我?”
柳沉鱼这下瞌睡虫都惊走了,笑眯眯地看着脸色僵硬的秦淮瑾。
秦淮瑾听到是何萍萍说的之后,舒展了眉头,又听柳沉鱼笑着问是不是关心她,面上不由带了些囧色。
“捕风捉影的事儿,你不要放在心里,其他我去处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了堂屋。
柳沉鱼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声,没再说话,继续闭目养神。
今天下午她要把睡衣做出来,争取明天晚上能穿上。
给三个孩子做的衣裳,晚上等秦淮瑾回来给他们洗了,然后用茶缸子烫一烫,初一就能穿上了。
不过她躺了没一会儿,门外就响起了车铃声还有吵吵闹闹的人声。
第96章 有没有教养
“秦团家的,秦团家的,在家没?”
“秦团长媳妇儿在家没啊,你家来人了。”
柳沉鱼皱眉,上次秦家这么吵吵还是邹巡带着刘晓慧过来找事儿,今天又是为了什么?
她慢悠悠地起身,拽了拽身上的毛衣。
这毛衣还是去阳城的路上,在火车上打的,在这边儿穿着,正午的阳光充足的时候,穿着正合适。
一众人都堵在柳沉鱼家门口,眼瞅着柳沉鱼从堂屋不急不缓地走出来。
柳沉鱼为了搭配黑色的开衫毛衣,特意选了白衬衣黑裤子,还有在京城火车站买的小皮鞋。
黑裤子当时买的是成衣,柳沉鱼回来之后自己修改了一下,穿上之后,虽然还是廓形的,却更显身条。
再加上柳沉鱼年龄小,这么一穿就像是读了很多书的大学生一样。
来秦家凑热闹的人不少,有的看着柳沉鱼的穿着心生喜欢,想着等会儿跟柳沉鱼打听打听这衣裳从哪儿买的。
有喜欢的自然就有看不惯的,觉得柳沉鱼穿得妖妖娆娆不像个过日子的。
不等柳沉鱼走到近前,那人就开口了。
“你在家,听不见刚刚大家伙儿喊你吗,也不知道言语一声,真是不知道没结婚之前父母怎么教的。”
说话的人一脸尖酸,黑瘦黑瘦的,头发梳成一个小把子扎在后脖颈子上边一点儿,上身穿着黑花袄子,下身穿着一条藏蓝色的棉布裤子,说话的时候手插在棉袄袖子里。
柳沉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知道这人是酸自己穿的比她好了,轻笑出声,“我请你来的?”
不请自来,还骂到她脑门上,这人难道不了解她这些日子在家属院的战绩么?
“至于教养,那是对人的,不是对狗的。”
说完她还冷笑两声,直接把嘲讽拉满。
一时间院子里的人都伸手捂住嘴,还有那没忍住噗嗤;乐出来的,热闹极了。
黑花袄被嘲笑立马不干了,好啊,这柳沉鱼居然骂她!
“你不就是团长的媳妇儿么,团长媳妇儿就能欺负人,骂人了!还有没有天理啊。”
说着竟是要一屁股坐地上去。
幸好后边儿有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的胳膊,把她生生拽起来,“钱桂芬你这是干啥,怎么你能骂人没教养,人家骂你两句就不行了。”
这钱桂芬在家属院也算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儿了,谁要是不和她的意了,她跑人家就往地上一趟,扯着嗓子干嚎。
以前也就是在下边儿,现在来了团长家里也敢这么干,真是嫌家里男人走得太顺利么。
拉住她的人家里的男人跟钱桂芬的男人是发小儿,关系极好,要不也不能在这时候拉住钱桂芬。
“陈翠红你松开我,她凭啥骂我,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她明明就在家里,咱们都喊破喉咙了,她都不言语一声,有她这样的吗?”
她话音落地,人群里就有几个人面色也跟着不好了。
钱桂芬这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是也是事实,柳沉鱼就在家,为啥她们都喊了这么多声,都懒得回应一句,可不就是看不起他们么。
一个团长的媳妇儿牛气什么,就是师长媳妇儿见了她们,也得打招呼呢。
陈翠红气死了,这个钱桂芬真是死性不改,要不是念在钱桂芬男人没少帮她们家的份上,她真是碰都懒得碰钱桂芬一下。
“人家又没请咱们来,再说了人也出来了,你就是胡搅蛮缠。”
钱桂芬脸上闪过不屑,陈翠红好面子,她可不,她这招无往不利,她就不信还弄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
今天她就是团长媳妇儿也得给自己道歉。
柳沉鱼双手插兜,看着这两人拉扯,勾了勾唇角:“这位嫂子,还是松开她吧,她喜欢坐在地上就坐吧,拦着她做什么。”
陈翠红看了眼柳沉鱼,看她漫不经心的模样,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松开了钱桂芬的胳膊。
钱桂芬见没人拉扯她了,一屁股就坐在地上。
一边拍大腿一边哭喊,团长媳妇儿欺负人了。
她的声音尖锐有力,穿透力极强,没一会儿秦家院门口聚了更多的人了。
陈翠红看着柳沉鱼不说话,急得在原地跺脚,要不她去把钱桂芬的男人叫回来吧,虽然管不了,但也不能让她这么闹下去啊。
柳沉鱼转身拿了几个小凳子,往前送了送,“家里就这几个小凳子,你们有坐的自己拿。”
说完,她给自己拿了一个坐下,托着腮帮子,面带笑意地看着钱桂芬闹腾。
众人一看她坐下了,想到上两次有人来秦家找茬,还有后来的结果,赶紧手忙脚乱地抢了小凳子,坐下等着看好戏。
没抢到的也没辙,不想走就站着看。
“哎,你们倒是让我进去啊。”
外边儿一道清越的男声响起,紧接着人群中让出一条路来。
当然也不是这些人有意识的让的,而是来人扛着一辆自行车,她们怕摔下来砸着自己,这才让出一条路来。
要不也不能这么久,男人都没能挤进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