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放映站一共就四个放映队,一个队专门在电影院放,另外的三个轮流往乡下跑。
“你们什么时候需要啊,咱们二队下半个月倒是能腾出一天来。”
齐悦看着眼前这眉目如画的女子,心里感叹,这都是女孩子,眼前人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如果可以的话,明天最好。”
她们联谊会就定在了明天晚上,今天她将放映队敲定下来,明天就能如期举办了。
齐悦摇摇头,“明天肯定是不行了,你看。”
她指着纸面上的三个人的名字,“今天下午三队才从山里回来,这一趟挺累的怎么也得修整一天。”
放映员带着设备进山,跟平时开着拖拉机完全没法儿比。
“一队二队都在这两个公社,你们要想加塞怎么也得下个礼拜了。”
齐悦没说的是,这也得看一个礼拜这几个生产队能不能放人走呢。
有的时候经常在公社还要加映一场两场的。
赵主任在一旁听了挑了挑眉,“小柳同志,你看咱们放映站实在是抽不出人手。”
柳沉鱼皱眉,她确实没想到放映站已经排好班了,不过这个情况也不是不能解决。
“请问,咱们放映员出去一天给多少补助?”
据柳沉鱼这半年的了解,现在有个“公社八大员”的说法。
八大员顾名思义就是这时候的八种顶尖职业,其中就有电影放映员。
甚至电影放映员是有国家编制的。
有编制就代表着铁饭碗,有稳定的工资,稳定的粮票,生活也稳定。
相对正式工,放映员里也有不少临时工,不知道这些临时工平时是怎么拿工资的。
“一人一天五毛钱。”
工资都是透明的,赵主任也不怕柳沉鱼知道。
“这样吧,三队今天回来的话,是否可以直接去我们驻地。”
齐悦皱眉,“他们刚从山里回来,身子受不住。”
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没有这么使唤的。
赵主任:“我倒是可以答应你们,但是就怕三队那小子有情绪。”
那小子是个临时工,性子独,这两年往山里跑的活儿都是他干。
柳沉鱼点点头,“工作久了得不到休息,有情绪是正常的,你看这样,下午我再来一趟,亲自跟小同志聊聊,要是他同意的话,还请赵主任容情。”
赵主任摆摆手,“只要他没意见,我就没意见。”
设备人员都是国家的,给老百姓放也是放,给驻地放也是放,都一样。
他之前不松口也是因为三队放映员实在不好沟通。
既然柳沉鱼应承下来她去搞定放映员,他还有什么理由阻拦。
“但是丑话说在前边,你要是说不动他,也别想着我们帮你。”
毕竟他也是做领导的,实在拉不下那个脸去求一个放映员。
柳沉鱼点头,“那是肯定的,不会让领导为难的。”
赵主任听她这么说,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没问你,你家属是咱们驻地的哪位?”
他跟驻地领导没少打交道,怎么之前没见过这位。
柳沉鱼起身把挎包背好,笑着报了秦淮瑾的名字。
赵主任一听恍然大悟,“原来是秦团长的爱人,真是失敬失敬。”
秦淮瑾他知道啊,上次县城闹事,还是这位团长铁血控制住的,十分有魄力的一位团长。
柳沉鱼笑笑并未多言。
赵主任还惦记着串门侃大山,见这边儿的事情忙完也不准备多聊,跟柳沉鱼又说了两句就离开了。
柳沉鱼这边还得跟和平公社还有春溪大队沟通,不能久留,准备告辞。
出门的时候,齐悦叫住柳沉鱼,一只手缠绕着麻花辫的发尾,一只手抻了抻碎花衬衣的边边。
“那个柳同志,是不是和平公社的适婚女同志都能参加啊?”
柳沉鱼看了她一眼,以为是她也想参加,笑了笑,“只要是和平公社的就成,只不过明天是我们和春溪大队结对子。”
这事儿发起就在春溪大队,别的团可以跟公社或者别的生产队结对子,但是他们一团可不能忘了春溪大队。
齐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知道了,柳同志忙去吧。”
柳沉鱼看着她活泼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如果想要参加其实跟她说说就成。
毕竟这也是打动放映员的一个指标嘛。
可惜小齐同志没有说。
既然来了县城,那她就不能白来一趟,到百货大楼给小老三抢了一袋奶粉,又买了两桶麦乳精,她才背着挎包去县一中。
路上柳沉鱼心情颇为不错,她来百货大楼几次了,只有这次赶上有奶粉了,剩下最后一袋被她拿下。
上次去京城忘了买,回来买就是费劲儿。
这也是小地方的缺点了。
到了县中学,柳沉鱼刚停下自行车,就被一帮学生给围住了。
第247章 连他们家小老三都不如
真要说起来,这些学生也不是在围着柳沉鱼,而是把学校给围住了。
柳沉鱼看着眼前两个带着红袖箍的孩子,笑问:“学校出什么事儿了,你们怎么都在外边儿?”
拦着柳沉鱼的孩子打量柳沉鱼,见她穿着一身绿军装,仰着脖子对她摆摆手,“没你的事儿,不想被收拾就赶紧滚。”
今天是武斗大会,他们是一定要给这些老师校长一些教训的。
柳沉鱼挑眉,看来还是军区稳定,外边居然还这么乱。
她没少来县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
要不说钱七十年代的孩子爱拆家呢,看看这学校,还有那紧紧关着的教室门,想必里边都是颤颤发抖的老师。
“你们倒是紧跟潮流,外边的风气到底是传到咱们县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是真有罪,还是你们思想学歪了?”
这话一出,围着校长室的学生全都朝柳沉鱼看来,他们眼神不善,只要柳沉鱼敢咋再说不着四六的话,他们就将她一起武斗了。
“我们是在清理阶级队伍,你如果反对,我们连你一起清理。”
柳沉鱼气笑了,“尊师重道都学狗肚子里去了吧,你们看看把老师都逼成什么样了,怎么,你们是觉得没有老师教育你们了,很高兴是吧?”
是,这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但是做人还是要有良心的。
“老师如果有罪,调查他们的是革委会,而不是你们。”
“不要跟人学两句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fd儿混蛋,就头脑膨胀,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你胡说什么,我们都是小将,是为了保卫领袖!”
一个孩子不甘示弱地瞪着柳沉鱼。
柳沉鱼原本不想管这个事儿的,实在是有些老师真的很无辜。
“好,我们每个人都要保卫领袖,那么请你们告诉我,教室里的老师犯了什么罪,校长室的校长又有什么罪,如果证据翔实,我不仅不拦着,还会跟你们一起把他们送到革委会。”
“我们凭什么告诉你?”
“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这可是领袖的话。
你们说不出来,就说明他们没有罪,你们单纯就是不想上课学习,不要拿领袖来给你们当借口!”
“校长是黑五类?是地富反右,特务,叛徒,走资派?如果有证据请拿出来,你们拿不住他们,我可以跟驻地申请来人帮忙。”
这个年代当兵可是很光荣的事情,这些小将就十分羡慕柳沉鱼能穿一身绿军装。
这帮小将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说话的。
他们哪里有什么证据,不过是老师经常把学生留下补课,有些人不乐意,被老师骂了几句,校长叫过去批评了几句。
然后就把不想学习的学生串联起来,发起这一场运动。
柳沉鱼见她们态度软化,赶紧又道。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学生,以后有机会参军的话一定会去保家卫国,但是你们想想,老师教书育人,教了一辈子的书,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他们希望你们变得更优秀,他们就错了?”
“我觉得你们如果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领袖说过,我们要用知识武装自己,你们觉得你们所学到的知识能够把自己武装起来,再去服务人民么?”
“批斗老师的都是资产阶级的fd路线,国家设立学校就是平等对待每一个人,让你们都有学上,你们把老师打倒能得到什么,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柳沉鱼十分正气凛然,说完这话,她对着门口带红袖章的小将道:“现在可以放我进去了么。”
这帮熊孩子,她一会儿还有事儿,哪儿有时间耽误。
门口的小将倒是十分坚定,任凭柳沉鱼如何说,只梗着脖子道:“你说这些无非是因为你跟他们都是一伙的。”
“放屁,我明明跟你们才是一伙的。我祖宗往上倒八辈都是贫农,家中没钱上学,我就自学知识,现在已经可以拿高中毕业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