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乔站在原地，心里敲着鼓，浑身僵硬。
他想开口说些不着调的话打哈哈过去，可看着南招那个漠然又带着平静恨意的表情，却像是被谁掐住了喉咙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时至今日，他常常想，要是当时能看懂南招那个眼神，能早一点明白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第59章 遗书
那一天，南招失踪了。
而南茉，是在寺庙里找到的。
庙里的僧人看天色已经晚了，南茉的家人也没找过来，南茉又不肯说自己是哪家的，于是报了警。
王春花看到南茉的一瞬间，冲上去就要给她两巴掌。
僧人们吓了一跳，南茉也下意识缩起了身体。
“妈！”出乎南茉意料，这一次，挡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姐姐南招，而是南乔。
“大姐还没找到呢！南茉，大姐在哪？”
南茉不说话。
南乔眉头紧锁，双手搭在南茉肩膀上。
“你说话啊！大姐在哪？她在不在这里？是不是躲起来了？你说话啊！”
可不管南乔怎么晃，怎么说，南茉就是不开口。
王春花本来就憋着一股气，看她这样，更是撸着袖子就想拽她。
“死丫头，还不快点说。别以为你在这我就不敢打你，等回家，你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南招，南招！”
“妈！你别动她！”
看着学着姐姐将自己护在怀里的南乔，南茉心里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
几人拉扯着，场面乱做一团，连僧人和警察也拉起了架。
只有南宝站在一旁，说着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这位施主，佛家清净之地，勿喊。来庙里的，只有小姑娘一个人，没有旁人了。她已经在这坐了一天了，一句话也不说，眼看天色黑了，我们也要关门了，这才报了警。”
“死丫头，净给我找事！走！丢人现眼。”王春花的辱骂就没有停过。
“妈，大姐还没找到呢，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南乔今天一反常态，护在南茉面前，一直催着王春花找人。
如果不是南乔一直闹，王春花才不会出来找人，更不会大晚上来寺庙接南茉。
“管那个死丫头做什么？她最好是死在外面，不然回了家，看我不把她的腿打瘸。”
“不找到大姐，我就不回去！”南乔梗着脖子。
“你这孩子，怎么今天变了个性子。你管那个死丫头做什么？骂她一句就敢跑出去，那以后岂不是要上天了！”
南乔抿了下唇，急的红了眼睛，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只能将目光重新放在南茉身上。
“南茉，你就告诉我大姐在哪吧！她……她可能出事了。”
“不可能，姐姐说让我在这里乖乖待着，说她会回来找我的。”听到大姐会出事，本就没有安全感的南茉立马反驳着南乔的话，声音却忍不住哽咽起来。
“大姐骗你的！你快点告诉我，大姐和你在哪里分开的？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求求你了。只要大姐能回来，以后你们说什么我都听，我绝对不闹你们了，我求你了。”
两人到底是双胞胎，在一方伤心到极致的时候，另一个人也能感受到一丝难过。
“姐姐……姐姐把我送到山脚，让我自己上来。她说，她找到了一个好地方，等她弄好了就来接我。”
终于听到一点线索，南乔没有找王春花，而是看向一旁的警察。
“叔叔，快救救我姐姐，她现在很危险，这是她的遗书，你们救救她。”
“你就是早上去报案的小孩吧。”警察也想了起来。
“抱歉啊，我们队里的人还在排查监控，但还没有找到你姐姐的踪迹。”
“遗书？”12岁即将升初中的孩子，当然知道遗书是什么东西。
南茉愣在原地，浑身僵直。
“什么遗书？”
她的疑问淹没在吵闹声中。
南乔和警察在讲话，僧人正在安抚王春花和南宝的情绪，而她站在中间，脑海里全是姐姐离开前的叮嘱。
---
“茉茉，你去庙里等姐姐，姐姐处理好事情就来接你。这个包子你拿着，饿了就吃。如果有人问你话，别和他们搭话，知道吗？”
“姐姐，你要去哪里？”对于南招的话，南茉是无条件信任的。
南招摸了摸南茉的脑袋，动作极其温柔。
“姐姐要去个地方，有点远，所以可能要久一点才能来接你了。”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吗？我不怕远。”
“我本来是想带你一起的……茉茉，如果到了晚上，南乔没有来找你，你就沿着山脚一直往下走，不要再回家了，好吗？”
“那我离开了，姐姐你去哪里找我？”她不在乎南乔会不会来找她，她只害怕姐姐会找不到自己。
“姐姐会找到你的，相信姐姐。”南招笑着，眼眶却忍不住红了起来，看得南茉也跟着鼻尖发酸。
她点头，“我相信姐姐。姐姐你别哭，我等你回来接我。姐姐不想回家，我也不回家。”
---
她很乖，听着姐姐的叮嘱，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她等着姐姐来接她，她不想回家，她想和姐姐在一起。
南茉的目光落在自己坐过的位置上，旁边放着两个早已经冷掉的包子。
突然，耳鸣声爆发。她的眼前一黑，随后就没有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家里已经挂上了各种白色的花环和发带。
她坐在床上，环顾着周围，眼神呆滞。
“南茉！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南乔。
“姐姐呢？”
南乔脸上的惊喜瞬间褪下。他的眼神闪躲，南茉却像是明白了什么。
“姐姐死了，是吗？”
“对不起。”
南招死了。死在离家很远的水库里。
南茉因为低血糖晕过去后，南宝接到了警察的电话，说是有钓鱼佬钓到了一具小孩的尸体。经过照片对比，是南招。
再过一个星期就是她的16岁生日了，可南招的生命，和她还没画完的生日礼物一起停留在了这一瞬间，不会再有后续了。
外面吵吵闹闹的，有王春花的哭闹，大抵是说自己养了这么久的赔钱货，不过就撕了她的通知书就跳河了，说自己怎么就养了个这么自私的白眼狼。
伴随着的，还有宾客的安慰。
南茉听着，眼神没有一点波澜。
“姐姐的遗书，写了什么？”
“给我的那一份，姐说不能给你看。这一封，是她给你的。我没有告诉爸妈，这也是姐的意思。”
到死，南招也没对自己的父母抱过任何希望。自然，也就一句话都没给他们留。
南茉拆开纸条，只有短短三句话。
【茉茉，好好上学。茉茉，不要讨厌南乔，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讨好他。茉茉，祝你成为最优秀的室内设计师，你一直都是姐姐的骄傲。】
---
故事讲到这戛然而止。
云苓和迟盛都没有询问南招写给南乔的那份遗书的内容。
气氛沉默之际，是南乔率先开口，打破这一尴尬场面。
第60章 自由地去做她想做的任何事情
“小茉，你等会自己回去。爸妈在这段时间，你就别过来了。如果他们打电话给你，你也别接，有什么事情，我会发消息给你。”
他作为既得利益者，没办法对自己的父母说什么，在还没有能力给妹妹更好的生活时，也只能用这种方法来保护她了。
南茉点头。
有父母在这，南乔只会受到更好的照顾，所以她并不担心。
“还有你们也别过来了，我怕我爸妈又要打什么主意。在这里，我替他们和你们道歉，真的抱歉。”
云苓摆摆手，让他不用在意。
“给，这是你们的手机。”提到电话，云苓从包里掏出两人的手机。
“另外你们班有个叫宋驰的让我帮忙给你们带句话。说是赖非得事情他们知道了，他们已经去教训了他一顿，还说如果你们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就说一声。对了，他们是想过来的，但我和他们说了你要静养，所以才让我带了话。”怕引起误会，云苓又补充了一句。
两人有些意外。
两人在班里和其他人几乎没有交流，自然也没想到宋驰他们会说这种话。
“那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东西物归原主，两人也没必要再待下去。
“云苓姐，我和你一起下去。哥，我走了。”
“到家了发个消息给我。”南乔坐在床上，挥手和他们说再见。
房门关上，病房里又恢复了本该有的宁静。
南乔长叹一口气，眼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护身符，那封写给他的遗书，就在里面。
他熟练地拆开，纸张不大，密密麻麻的字却都是控诉和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