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弘博言及此处,情绪激动难抑,却见谢玄神色冷漠视之。
他声音转而低沉,一脸颓然:“若你肯饶过我妻儿老小一命,我便将当年真相和盘托出。”
暮色四合 ,谢玄身披一袭黑袍,犹如自幽冥归来的修罗,踏着血色的余晖,缓缓驰向昔年仇敌的身前。
他周身散发出的凛冽煞气,凝如实质,仿佛连空气都在被寸寸冻结成冰,周遭的一切都被笼罩在死亡的阴霾之下。
衡弘博望着他,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那曾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此刻已被恐惧彻底吞噬,双唇哆嗦:“难道你真要为那窃国乱子卖命,以求得宠信吗?”
谢玄眼尾微挑,凤目中射出死神般的凝视,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深渊。
“你……你早已知道了?”衡弘博在他的目光下颤抖、凋零。
“你可知道,我为何留你性命至今?”谢玄宛若自九幽之下爬出的嗜血修罗,面容冷峻如千年玄冰,周身环绕着浓烈的血腥与煞气,令人望而生畏。
黑马每向前一步,衡弘博便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
“你所犯下的罪行,岂是一人一命所能赎清?”谢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只待你子子孙孙,代代相继,方能偿还这笔血债。”
话毕,谢玄眼中闪过一抹猩红,嘴角的笑意化作弑杀之气:“杀,一个不留!”
他身后的五千将士早已按捺不住,纷纷提枪上马,冲杀而去。
犹如地狱之门猛然洞开,释放出无尽的死亡气息。
衡弘博身边的人历经数战,早已疲惫不堪。
在这股死神降临般的气息下,更是闻风丧胆,瘫软在地,纷纷求饶。
然而,那砍下的刀锋却宛若死神的镰刀,没有丝毫温度。
眼睁睁看着爱妾小儿相继被乱箭射杀,衡弘博双目几欲瞪裂:“连孩童你都不放过,谢玄,这就是你统率的麒麟军?”
“你还有脸提及麒麟军?”褚召亦是那一日大战后的遗孤,若非将军部将将他从死人堆里救出,他早已命丧黄泉。
亲手斩杀衡弘博数子的褚召,此刻已杀红了眼:“我父我母,我褚家七十二口性命,赤焰城上万百姓的性命,今日便要你一一偿还!”
手起刀落间,人影纷落,雪地尽染赤红。
眼见妻儿老小皆死于眼前,衡弘博双目赤红,趴在地上喘息未绝,嘴角却勾起一抹无耻的笑意,振振有词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此乃天数使然。”
他忽而仰天大笑,“吾之降敌,实乃顺应天命,保全身家性命。至于那些兵败被屠的百姓,不过是乱世之中的牺牲品罢了,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君王眼里,根本无足轻重。吾不过是在乱世中为家人寻得一线生机,有道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吾又有何错?”
听他不仅冠冕堂皇的给自己的行为合理化,还言辞凿凿的践踏百姓性命,褚召终是被他嘴边带起的嘲弄给激怒,举枪挑去。
中途,却被谢玄身边副将截下。
“他不过是求速死而已,莫中了计。”
衡弘博哈哈笑了起来,泪水横流而下,扫过倒地咽气的子孙,狠目看向谢玄:“汝等刽子手,他日必遭报应,妻儿亦难逃厄运!”
谢玄手中长枪,直入其眉心,透骨而出。
衡弘博膝盖缓缓跪地,面容扭曲,双眼圆睁。
身体不断痉挛着,每一次抽搐都仿佛在诉说着内心的不甘与痛苦。
撑大的眼神中充满怨毒,仿佛在质问苍天为何对他如此不公。
他的手指紧紧地抓着地面,指甲深深地嵌入雪土之中,仿佛在试图抓住那一丝丝渺茫的生存希望。
然而,这一切终究还是流失了……
第107章
疯魔了你
客栈内
“敌邦虽悍,然其内部必藏纷争。吾辈可乘此契机,离间其力。”
苏老太爷面容沉郁,眉头紧锁,宛如峰峦聚拢,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稳。
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宛如古井无波,实则暗藏汹涌,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浮沉兴衰。
此刻,他前来探望正在养伤的季晏礼。
两人自然而然地谈起了朝廷派兵支援白上国国主一事。
当他们从乱民口中得知大军已经开拔的消息时,已经是十日之前的事情了。
季晏礼虽有文人的儒雅,可亦有不屈的意志,“饲养强敌,实非明君之策。”
只是现在大军已出发,说什么都晚了。
“如今加固边疆防御,首要之重在于安定民心。圣上如此决断,恐怕会引发民心动荡,适得其反的忧患不可不察啊。”
说到最后,他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痛心疾首的光芒,犹如秋日里飘落的落叶,带着无尽的哀伤与无奈。
但苏老太爷却不知,他所言所虑,在早就对朝廷失望的百姓眼中,已习以为常了。
本来,张老将军从南侵的北戎手中收复了几处失地,但皇帝为了求和,竟又将失地拱手相送,这已让南陵百姓感到憋屈不已。
如今,不断侵扰南陵的白上国爆发内乱,多少人拍手称快。
然而皇帝却要让戍边将士去帮助平叛,这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简直比冬日全镇种田,还旷古奇闻!
皇令失当,民怨四起,人心如同散沙一般难以凝聚。
即便是那些如火如荼地举家种田的寻常百姓,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悲愤,恨不得把手里的家伙什都摔到那位决策荒诞至极的皇帝脸上。
就连对政治无感的苏笙笙,在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也失去了打理她那片小池塘的心思。
“还真是醉了!”
此言一出,让一旁正在逗弄从外地运来的桂花鱼的宁桀,冷笑了起来:“觉得他蠢出天了?”
苏笙笙回头扫了一眼阴阳怪气的宁桀,难得中肯地说了一句:“与你相比,祖父能把他教出来,还真是……”
说到这里,她觉得用词实在不雅观,又生生打住了。
算了,连老师都被流放了,还指望他聪明逆天?
苏笙笙感叹了下人生,便弯下腰,继续去搭建她的荷花池了。
此刻外面忙得人仰马翻,青柠自己恨不得向千手观音借个三头六臂来帮忙。
小姐倒好,还有闲情雅致,在这侍弄花草。
青柠揉着酸胀的脖子卖惨道:“小姐啊,我都快累死了,你还有心思管这花的死活?”
苏笙笙摇了摇头,“你不懂,这可是咱们的招牌!”
在这个时代,没有电视广告也没有手机资讯的情况下,她只能自己代言了。
这玻璃才是保障全镇运营的首要之重啊,是要盈利的。
若不然,资金回不拢,让他们喝西北风去啊?
青柠看着她不顾泥土,兀自在那里捣鼓着荷花池,也只能不再唠叨了。
她转头看到一旁目不斜视的白衣女子,再回头看看衣裙浸泡在雪水里的小姐,不禁莫名地叹了口气。
最后,把目光对准眉目冷冽的宁桀身上,“这姑娘都来了十来日了,也不知怎么称呼?”
宁桀随意地瞥了一眼苏笙笙裙摆间点缀的雪荷,漫不经心地说道:“就叫青染吧。”
“青染?”怎么听着,像成了小姐的丫头?
青柠见那位白衣女子并未出声反对,便当她默认了,“青染姑娘,请随我一起去用餐吧。”
原本,小姐并不讲究这些,与他们一同用餐也是常事。
但现在有了这位小霸王在,他们便不好再与未来的小侯爷同桌共餐了。
那位女子望向宁桀,待他点头应允后,才随着青柠离去。
眼见苏笙笙就剩一小块没弄完,宁桀在上边闲适地说道:“真不用我帮你?”
“你?”苏笙笙一听他说起这个,便有些气恼,“你都把我的花瓣给摸蔫了。”
当她不知道么?
这花可是好不容易,从暑热之地寻到的,这才没到开败的时候。
他这样胡乱摆弄,她还怎么吸引人来围观呢?
宁桀的目光在她生气的俏脸上流转了一圈,随后勾起一条桂花鱼的鱼鳃,将它提了起来。
“这鱼,你真不吃?”
十月桂花香,这桂花鱼便是桂花树下养的鱼。
虽然现在早已过了立冬时节,但这些桂花鱼是李家为了感谢苏笙笙给李响带来的生意,特意为她运来的。
一来一回,到这边疆之地,也就这时节了。
苏笙笙却哼了一声,“你若想吃,烤了煎了的,随你。”
宁桀对着挣下不断的桂花鱼,有些没趣地丢回鱼桶,“你要了来 ,又不吃,想干嘛?”
“我自有用处。”苏笙笙说完,有些嫌弃宁桀烦人,便抬起了头,“你能不能别管我?”
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见天来说教她。
宁桀见她抬头,勾唇笑了笑,“我父亲给我送来一个厨子,手艺不错,带你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