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艾的味道,和某种安定的药香,让她神思昏昏沉沉。
一番抵抗后,抓住谢玄密布冷汗的手,“陪着我。”
等谢玄点头应下,喝了药才昏昏睡去。
又过了一会,白朔君逸的长眉才微微松开,对一旁紧盯着的谢玄道:“血止住了。”
谢玄冷眉难舒,看了一眼喝过药后,神色倦怠的苏笙笙,压低了声音,“孩子呢?”
白朔深吸了口气,“不好说,还得看药效。”
谢玄呼吸一下厚重起来,眼睛已是赤红如血。
但似乎因此而惊扰到了睡梦中的人,又不得不强行压制几欲喷发的火山。
白朔也注意到,“施针会有些惊险,但或许可保住孩子,将军可准许?”
谢玄脸色一沉,“可会伤到她?”
白朔摇了摇头,“只是她……夫人体质虚弱,又猛然受惊,气血双亏之下,难免……”
想到她不食肉,又奔波劳碌多日,谢玄有那么一刻,就悔恨不已,恨他不该迫她。
“如今只能尽人事,听天意了。”白朔说完,只等着谢玄决定。
白朔没有点破,这个孩子能不能长久保住,但谢玄已经听明白过来。
他将脸埋入她的掌心,但深知心善的她,绝不会在有机会的情况下放弃孩子。
“只要不伤及她。”
沉沉说完这句话,谢玄就眼中汹涌而出了泪,把头撇开去。
白朔叹气点头,取出针囊。
他也不相信,救了这么多的人,老天会让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如果她受此凶险,是因为挡了天子、天道,那他宁愿逆天而行。
药铺内的气氛,一时低迷压抑。
驱马赶上前勒止马的韩小将军匆匆赶至。
得知苏笙笙情况并不大好,就神色消沉下去。
他能看得出,谢玄有多在意这位玄冥王妃,有多么爱护她腹中的孩子。
如果此次真的出了意外,只怕谢玄难以再克制。
可他们还需要克制么?
如此明目张胆的偷袭,岂是一国之君所为?
难道他们就要追尊这样的人为帝么?
麒麟军,真的还能让他们血债血还么?
此刻,得知情况难测的宁桀,已经暴戾地带人亲自去处理。
被巡检司密密封查的闹市,噤若寒蝉。
玄冥王妃的马车遇刺,还是在麒麟军护卫,玄冥王眼皮子底下,文瑞世子、韩小将军,和宁国公之孙的面前。
皇城出了如此恶性事件,怎能安然。
而身处其中的百姓,都毫无怨言地被不同的人,几番搜查。
只要抓到敢青天白日伤人的坏人,让他们受些委屈,也没什么。
褚召让沿街的店铺,呈现原样。
出事那一刻,谁身边是谁,必须溯源。
只要对不上,就全部羁押。
第317章
纵火之人
本该嘈杂的闹市,一片肃杀。
盘旋在皇都头上的白云,也变得沉甸甸起来。
密不透风的封查,让所有人惊心生惧。
就算不是自己做的,可也难在这么多轮透不过气的问查下,保持镇定。
不知搜查过多少人,也不知问过多少轮。
突然,众人只见那位冷寂的少年,站到一位壮年男子身前。
尽管他们都被搜过身,但少年脸上凝固的神色,还是让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褚召正好排查出来,有一人在马车行经后,消失在人前。
而他手中的画像,正是根据店小二和周遭人等的描述所绘。
尽管行动迅速,却并不抱太大希望。
分头与一众带着画像,重新排查人时,却听见宁桀这边似有收获。
褚召带人匆匆赶到,却不是画像上的人。
还没等问出心中疑惑,就见刚问话不到几句的宁桀,手起枪落劈断那人一只手臂。
突生变故,让周围接受盘查的百姓,一瞬骇然变了脸色。
文瑞世子更是满目惊震。
只见宁桀乖戾的脸上,一片杀气,“招出幕后人来,我留你父母性命。”
被砍断一臂的人,痛吟一声,脸上冷汗涔涔而下。
却是紧咬牙关,冷酷看着宁桀。
“招供?别妄想了。”
根本不知道发生何事的百姓,就见少年隐隐一笑,“也好。都不重要了……”
说话之间,还没等一众明白何意思。
就见那高壮男子,身子骤然倒下去。
在摔向地面后,一分为二的尸体,和呼呼往外冒的血水,才让一众看明。
此人自腰腹以下,已被拦腰斩断。
一众目光从那倒地不起的人身上,一瞬又回到少年手中不知何时从巡检身上抽取的染血宽刀上,顿觉心惊胆寒。
明明比自家孩子大不了几岁,却出手如此狠绝。
连话都没问清楚,就动手了?
宁桀缓缓蹲下,对上记忆中,那个让他至今难忘的双目。
“没想到,我没被烧死吧?”
一旁的牧泽恍然间想明白什么,惊目看去。
就见到那个与他们曾张贴悬赏的画像上,有六七分相似的眼睛,瞪向宁桀。
难道是……
“是你。”
地上再难忍受巨痛的人,嘴里开始不断往下吐血,扭曲了面目的脸庞,狰狞一笑。
“可惜了……”
可惜什么,没人知道,因为说完这句,那人就咽气了。
而在百姓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故时。
一直密查的巡检官差,终于有所收获。
他们找到了一方人皮面具,见地上那男子脸部轮廓极为相近。
用之覆面,对比一番后,果然是此人。
“对上了,对上了。”
巡检司的人振奋起来。
出了这样的事,若一点线索都找不到,他们该如何向上面交代。
就算不跟上边交代,可在皇都根下,有人对玄冥王妃出手,他们也责无旁贷。
只是,这人就这么被杀了,岂非再也无法找出背后之人?
在一众目光凝聚向少年时,只见少年冷漠的丢下手中泌血的宽刀。
“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
冬日的烈风,一瞬吹起少年的发。
连同扑鼻的血腥,于四周蔓延开来。
……
一阵渴意,让苏笙笙从昏睡中苏醒。
睁开眼眸时,就见到一身玄衣的谢玄,手中长枪闪过晦沉之光。
“你去哪?”
刚放下手帕的青柠,一瞬惊喜地转回身,“小姐,你醒了。”
那个准备出门的人,也一瞬怔住了。
苏笙笙在青柠的帮助下,才支起身。
看着那个奔回床前的人,“你刚才要做什么?”
谢玄脸色微动,“你醒了就好,我不做什么,只陪着你。”
苏笙笙可没被他糊弄。
他刚才脸上的杀意,不要太明显。
“难不成,你还真想造反不成。”
宗政锐进即便再行事荒唐,可他还是南陵的帝王。
此刻二圣之事还未完结,他提枪杀入皇宫。
不说她的仇报不了,就是麒麟军再想翻案,也会被后世诟病。
认为是谢玄手握重兵,有了谋逆之心。
麒麟军之冤,不过是他起兵的借口而已。
青柠嘴角苦涩,“小姐,不是皇帝做的……” ?
苏笙笙强撑着去看两人神色,又看回桌上放着的一柄带血暗器。
“怎么回事?确定了么?”
青柠看着苏笙笙毫无血色的唇瓣,只觉心痛难当。
“白公子查出,那刺入马腹的暗器,涂了一种能让马会狂躁的致幻药。
而那味药,与千魂引其中的一味,是同一味。”
苏笙笙昏沉的脑袋,好半天才理顺。
竟不是宗政锐进因谢玄一直相逼,让其帝王颜面难放,而给他们打击的人。
是……君瑶……
谢玄此刻已是双目赤红,“宁桀已认出,是当年食香楼纵火之人,我不能再忍了。”
苏笙笙气喘吁吁地支起,“什么叫不能再忍了?不是认出来了么?人呢?”
青柠脸色一白,“那人认了罪,但不招供,已被宁小公子杀了。”
不说全,也是怕吓到苏笙笙。
三夫人回来后就吓病了,柠语已经赶去照顾。
小公子也吓得不轻,青染一直陪着。
小姐身子虚弱,再受不得惊。
谢玄一双凤目血红,“我不能再忍了,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再被她暗下毒手。”
又是被掩藏罪行,苏笙笙也不由绝望。
小腹已经不痛,但这一动,也冒出一身湿冷的汗。
“你抱抱我,我冷。”
青柠听到,却是又落下泪来。
但还是立刻给闻言上前的谢玄,让出位置,退到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