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抽走了它,就是不想南陵生出反抗的心。
至于后来独立门户,一路被北戎追击,逃到这边来称帝的宗政锐进。
在他们眼里,也就是个笑话。
焉能想到,他宗政锐进也有硬气一回的时候?
不管宗政锐进如何愤怒,乃至失控,谢玄的队伍,现在终是谁也联络不上的。
在百姓心痛麒麟军和天堑关百姓遭遇时,也在争议巨额赎金之事。
在他们看来,毕竟是从天子口中,还是太上皇之子的口中说出来的。
那真实性就几乎不用质疑。
用这么大一笔钱赎他们回来,是否有这个必要性,受到广泛热议。
甚至,有的人开始带节奏,指出某些曾言民贵君轻的,如此不是自相矛盾。
一百万金锭,拿来建设各地经济,南陵实力不知会上升几个台阶。
如今却拿去救那二圣,实在没必要。
原本苏笙笙出来说什么都是不合时宜的,但谢玄同众位烈士的后代,瞒着生死难料的风险,进到北戎。
本就是凭着一股信念。
如今却说他们没有这个必要,认为没有意义,甚至危害到南陵。
苏笙笙终是难以压制了。
如果宗政锐进一开始就挺他的兵将,焉能有今日,需要瞒着生命危险,去到北戎?
他不能一边要求他们自强,又不允许他们伤口揭疤去脓。
一边下圣旨,让他们救人回来。
却又一边指责他们,不应该拿钱救人。
话都他一个人说尽了,理他们还不占。
在这种声论压制不下时,苏笙笙终是忍不住站了出来。
每个人的想法和价值观不同,她可以理解,但不代表,言语自由被拿来攻击家人。
“我希望大家在争论时,眼前看到的是那十万座难以安息的将士和百姓墓碑。
二十年前的屠城一战,他们热血洒地,抵御外敌的暴行。
而今,他们的遗霜父母儿女,需要知道,他们究竟因何遭受屠城浩劫。
这不仅仅是为了一个渺茫的答案,为了让敌人一句议和,就能掩平的疮疤。
他们需要知道,他们是为谁而战。
让那些对南陵侵掠过,或准备侵掠的,明白界限在哪。
始皇曾说过,背叛百姓,终将被百姓弃离。
在这个不知该信仰什么的时刻,如果你们不知道该去信什么,就相信律法。
那是先祖们的指引,他们会告诉你,这个世界上的公道,是需要捍卫的。
在麒麟军捍卫他们的信仰时,希望我们给予他们的是希望,而不是绝望。
再多的金钱、安慰跟道歉,都抹不去那日扬起的屠刀。
他们需要知道为谁而战,又为何而战。
商人以信为本,我做到了我该做到的。
现在,请让他们去做他们想做的。
希望真相,不是被写在一张记载史书的扉页上,而是烧给地下还在等待着的亡魂的一张冥文。
真相,不应该因为阴阳相隔,或是金钱,而一再被掩埋。
我做了我能做的,请你们也允许,他们去做他们想做的。”
苏笙笙知道,民心自有想法。
可若非她赚够钱,又怎会让宗政锐进跳出来揭下遮羞布。
在他们弱小时,他跟他们讲皇权。
在他们强大时,却又要求他们讲道德。
每个人的权衡利弊,都不应该加注在伤者身上,只因为他们“应该善良不求庇佑”。
刀剑没有架在自己脖子上时,就不应该指责他人敢于反击。
不管他们的伤痛,而只考虑国家或者个人利益,是不公平的。
起码,在他们生死未卜的时候,不应该为这些利益去伤害他们。
说,真相不值得,他们也不值得。
苏笙笙的话,传播开后,舆论导向终于不再煽动百姓抵触给赎金。
而随后,那些饱经战火的边境百姓,和当年屠城一役的幸存者。
都在广播中,说出了他们心中的伤痛。
那是一个,连说起,都会心痛的日子。
无数的生命和欢笑,都定格在了那日。
如果是太上皇庸政拖延援军,他们需要知道真相。
需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第291章
坐地起价
苏笙笙鲜少发声,但每一次,都能有效遏制掀起舆论,想从中牟利的声调。
而这一次,也不例外。
先是边境至今才有了容身之所的流民站出,而后是战役中失去亲人的军属。
他们都是因为战争,而一直流离失所。
如果不是北疆有张老将军等大将让敌军铩羽而归 ,还从他们虎口中夺回失地。
北戎焉会松口?
还不是因为这百万的麒麟军,一直抵抗与北戎分势夹击南陵的白上国。
可白上国轻飘飘一句联盟抗击北戎,就想掩盖二十年前的罪行?
如果他们真有悔意,不该自己拿出百万金锭,作为赔款么?
如今,不过是怕北戎反口吞噬它。
才来纡尊降贵地跟南陵示好。
莫忘了,白上国主导的假币案,可是害苦了民生。
若非这玄冥王妃经商有道,让所有军民商贾连成一片,焉能震慑北戎不敢再进犯?
都说饮水思源,苏家这一百万金锭是从百姓身上赚取的,可她救下的人命也无数。
账,还真不是这么算的。
而今,南陵流失了一百万金锭,可一切也都照常,甚至更好了不是?
三州洪涝多地,王妃弄了稻田鱼。
塑料大棚加鱼虾,组合种植。
稀奇不?可抵不住真香!
让鱼菜、稻虾共生,还用虹吸装置,做了什么水循环生态系统。
地盘还是以前的地盘,但却一地多收。
王妃说的,那什么多元化发展。
眼看鸡鸭鱼肥美,兜里的钱也多了起来,日子也有盼头了。
管人家拿钱干什么去干嘛?
说到底,这还不是皇帝自己个的主意。
是他下的圣旨,让苏家赚钱赎人。
哦,眼看形势大好,装不下去孝子贤孙,要大义灭亲了?
早干嘛去了?
早不说晚不说,偏偏人家挣够再说。
直接原谅了那犯下罪行的白上国,一推二六五,还错全不是他这个皇帝的?
反正,钱是苏家从他们身上挣的,但那也是人家本事。
伤害不是在他们身上,他们也无权替人家原谅什么。
至于,那两个昏君值不值一百万的事。
说实在的,皇帝早干嘛去了?
如今才跳出来揭露,还不是耍心机。
反正,不管如何,他们都挺麒麟军。
危难时刻,也只有他们肯站出来保护他们。
置三州水灾不顾,自己逃生的事,以为他们都忘记了不成。
反正,这个公道,总要给的。
他们信麒麟军,也信谢将军。
相信,他们一定平安归来。
……
舆论终于平息一些,苏笙笙却是直接躺平了。
不是累的,而是真的有孕了。
也可能是菩萨座下的善男信女投身,硬是半点荤腥都不能沾。
苏笙笙就差把头发一剃,出家为尼了。
府里的那个被关的,她也没力气管了。
是店铺的生意,也没法料理了。
每日抱着个盆,就是个吐。
甚至,连吐这个字,都让她有反应。
总之,在刚刚确诊时,她就躺平了。
也不知道,才一月余的小家伙,怎么就这么能折腾人。
为了不被人察觉,她整个蜷缩在府里。
饮食上,青柠和柠语都是亲自动手。
可就这样,她们还是不放心。
在青干脆自己盘地种地,就想她一条龙的不接触外边食物。
苏笙笙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为表感谢送来的肥蟹,一筐筐进了他们的肚肠。
一只都没给她留。
简直令人发指。
连白家公子好不容易从异域寻来的葡萄酒,和咖啡豆,她也只能闻闻味。
每每这一时刻,才会让苏笙笙碎碎念那位不知在何处的人。
肚子里的小魔王,比他还要人命。
……
水灾过去,民居重建的事,一直稳步推进。
皇帝往年征召民夫修建堤坝,是劳役。
以往会给一定的优厚,比如免除兵役。
可今年,却无人看中。
从前的北戎,让南陵百姓谈虎色变。
即便只是一个南下的消息,都会让他们望风而逃,浑身直震。
可现在,各州紧密联系起来。
不再惧怕豺狼,因为他们有了底气。
而且,北戎再强悍,也没那么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