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奇当胸一剑毙命,伤口却从背后刺入,显然是灭口。”
“应是同伙所为。”方司使面色一沉,“吴二,你带人去城门张贴画像,切勿让他们逃脱。”
吴二刚领命离去,却被逼退回来。
他高喊道:“大人,玄冥王带兵包围了梁府。”
兵甲声声,已近在咫尺。
方司使一惊,尚未迎将出去,只见一角玄红浮云纹衣摆已入屋内。
他神色一凛,当即领头跪拜,“参见玄冥王。”
其余人也慌忙跪下,“见过玄冥王。”
一室之人皆跪了下去,唯苏笙笙怔立原地
谢玄目光扫来,季晏礼见状,轻声提醒苏笙笙,“苏小姐……”
苏笙笙两世未怎么跪过人,祖父虽是帝师,但她久居深宅,都未曾接触过外男。
此刻才意识到,她以后见了芝麻绿豆的官,都得跪的。
未等她动作,谢玄已挥袖,命官员起身。
她僵住未动,静立一旁,心中揣测谢玄带兵来此的目的。
牧泽查看过尸体,叹道:“将军,梁奇已被灭口。”
方司使闻言上前,“王爷也在找此人?”
牧泽一脸懊丧,“可不是,都被……”
但他还未说完,被谢玄一眼扫过,就截住了话。
苏笙笙看得心中一突,想到一个可能。
该不会……
谢玄在书房内巡视着,屋内人面面相觑,无人敢扰。
很快,谢玄找到触发机关,打开了隐藏密室。
“怪不得没搜到造假模具,定在此处。”方司使面露喜色,苏笙笙却心中一紧。
她壮胆望向密室内,只见谢玄并未关注假模具,而是凝视着书架上的信件。
恰在此时,有人来报,另外两人已服下鹤顶红畏罪自尽。
方司使一惊,“看来他们自知无路可逃,便自我了结了。”
苏笙笙本还忐忑不安,却未见谢玄驳斥官员,又想起他阻止牧泽说话的举动。
她把心一横,看向糊里糊涂的方司使。
“方大人,现在三位造假者已证实,不知布告上所言……”
方司使有些意外,竟然有女子敢在玄冥王面前向他讨赏。
但念及在场举子未来可能成为同僚,便未加斥责。
“朝廷岂会失信于你一小女子?回家等候吧。待事情核实上报,朝廷自会赏你。”
苏笙笙怎会就此退下,她的最终目的还没说呢。
“方大人,榜单上写有重大立功者,可免除服役,不知此话如今是否仍算数?”
注意到玄冥王将目光投来,苏笙笙不敢与之对上,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那方司使脸上涌起不耐,但碍于谢玄在场,也不好太过发威。
“你提供线索,画出画像,又圈定罪犯行动轨迹,协助找到三人。悬赏金两者相加,共计三十万钱。至于重大立功……如今罪犯皆自尽而亡,也就谈不上了。”
苏笙笙急速道:“民女愿将今日收集的三百万假铜币,如数上缴国库,不知可算立功?”
方司使闻言一震,“三百万假铜币?当真?”
他们先前匆忙来此抓人,很多细节尚未问及。
三百万钱虽仅值三千两银,但能收集起这么多数目的假铜币,已是难以想象。
更何况,此女竟然原意全数上缴国库。
季晏礼至此方明白苏笙笙真正用意,不禁感叹她一弱女子,竟有如此胆魄。
他上前一礼,“在下可以作证,此镇百姓皆出自愿。”
其余举人学子,也纷纷上前相助,“我等亦可作证。”
方司使不再怀疑,但仍犹豫片刻,后看向谢玄。
“你这小女子倒是来得巧,正好今日玄冥王也在,本官就为你求一恩典。”
遇上猪脑子的官,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苏笙笙心底叹气,面上却仍然恭敬,“我并非为家人求免除兵役……”
南陵近些年战事频繁,连老弱都被征召上了战场,所以官员下意识以为苏笙笙所求为此。
但南陵律法,除指免除兵役,还有苦役。
而苦役多为罪犯,尤其是天堑关,流放罪犯遍地。
官员审视着苏笙笙,面色渐冷,“你家人犯了何事?”
苏笙笙深吸了一口气,在方司使寒霜笼罩的目光中,说道:“实不相瞒,民女祖父是帝师。”
举人学子皆是满目震惊。
他们虽听闻帝师被贬到此地之事,但却不知眼前这位令人匪夷所思的女子,竟是帝师孙女。
天下学子尊崇帝师,并非是因其曾授业两位帝王,而是其所提的惠政,不但惠及民生,还让他们这些出身寒门的学子,在诸多世家子弟间,有一展平生之志的机会。
而方司使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起来,好似得了羊角风。
牧泽本还郁闷于坏了将军大计,看到此景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方大人,可不要失信一女子哦!”
第20章
威势逼人
方司使愣怔半晌,竟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帝师公然反对新帝向北戎纳贡求和,还力主朝廷出兵,驱逐盘踞北地的北戎兵马。
此举全然不顾新帝颜面,使得根基未稳的小朝廷,失去了与北戎和好的良机。
身处边疆苦寒之地,方司使本就如履薄冰,哪敢与被流放的帝师为伍?
“这……这……”他先前的官威与神气已荡然无存,“皇上的旨意,本官怎敢违抗?”
苏笙笙早料到他会推脱。
她本想将官府之人推到百姓面前迫其就范,但没想到半路突生变故,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也只能借玄冥王之名来施压。
“祖父只是与朝廷政见不合,并无私人恩怨。方司使若能体恤帝师年迈,也是追随皇上,彰显仁德之举,不是吗?”
苏笙笙言辞委婉,留有余地。
她并未直接威胁,但若方司使此次言而无信,她定会让他尝尝失去民心的滋味。
牧泽适时插话道:“那榜文不是方大人亲自张贴的吗?这才过去多久?若不兑现,恐怕朝廷日后难以取信于民啊。”
苏笙笙闻言,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祖父承蒙玄冥王照顾,但兵政分家,隶属不同部门。
这位玄冥王的封地在赤焰城,虽然有兵营驻扎于天堑关,又担着十三关统率之职。
但这铜矿隶属皇家,即便他身兼两职,却也无权干涉。
若非与矿场监官结怨,她也不会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找上矿场的顶头上司。
监官负责冶炼生产,但这开采规划是由铸钱司负责,兼指派官员进入铜矿监管。
监官虽有权调用和管理罪犯,但分派权实际是掌握在铸钱司手中。
如同总公司与分公司的关系,专用款项皆由上头下拨至地方。
苏笙笙打的这个时间差,正是算准了上头之人尚不知他们与监官之间的恩怨。
方司使人虽不聪明,但也不至于无知。
他正想打马虎眼时,却见谢玄转过身来。
“现在论赏,尚谈之过早。”他眉如浓墨,更衬得凤瞳黑如夜辰,“方司使,你可知罪?”
方司使脸色瞬息万变,惶恐道:“王爷此言何意?下官实在惶恐。”
苏笙笙也微微变了脸色,抬眸看去。
“兵响中混入假币,本王已面呈皇上,并在此设下陷阱,只待与之接头者来此自投罗网。”
谢玄说到这里,他冷看向脸色大变、冷汗涔涔的方司使,“如今罪犯被灭口,你坏了本王的大计,该如何向皇上交代?”
方司使脸色煞白,“下官实在不知啊!”
“哼!”牧泽冷声道,“方大人此言,莫非是想将失察之罪扣到王爷头上?”
“下官绝无此意 ,只是下官确实不知兵响中也混入了假币……“方司使冷汗直流。
“兵响发放由户部主理,你铸钱司不知,也是常理。”
谢玄语气稍缓,但随即话锋一转,“只是本王与户部的合围之计被你破坏,擒获罪首将更加困难。”
方司使扑通一声跪下,“下官知罪。”
苏笙笙听到这里,才隐约悟出这位曾出手相助祖父之人的意图。
“你虽有失察之罪,倒也不必承担全部责任。”谢玄声音冷幽,听得方司使更是心惊胆战。
他欲言又止,梗着脖子,满脸苦涩。
“此事隶属衔接不畅,方司使也不必过于自责。”谢玄冷声道:“但应将功补过。”
方司使如蒙大赦,连忙表态,“但请王爷吩咐。”
虽然兵响不归他管,可军费中出现假币,他这个铸钱司主司却不知,已是失察。
这绝非小事。
若大批士兵拿到假的兵响,引起军中哗变,而谢玄又身为藩王……
届时地方震荡,谢玄又已面呈过皇上,那这个罪责恐怕到时就得他这个主司来承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