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山本以为自己能处理好,可这次樊家来了三个女婿,个个官职大。
大女婿是提点刑狱司,掌地方刑狱的。
说话颇为刁钻,让人找不到一丝错处。
即便把县令请来,也无法处置他们。
二女婿是提举茶盐司,掌茶盐之务。
这是个肥差,多少商贾赶着巴结不说,随随便便就能扣留商贾盐引,让人买不到。
也就是说,可以变相让某县无盐可贩。
三女婿是邻州郡监,知州副手,掌管粮运等事务。
是天堑关通往各地,运送粮食必经之地。
且不说,如今临近年关,各物价飞涨。
而往年天堑关,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价格更是高到离谱。
就说眼前,这眼看庄稼就要丰收了。
虽说天堑关百姓不必担心卖不出去,可这毕竟也是他们赖以为生的地方。
如果苏家就此被人拿捏下去,只怕他们也无活路。
这三人看似简单,可一旦联手,莫说桑县令头疼,就是有三处封地的王爷也同样。
而冯家之所以这次有恃无恐,也是打量着,谢玄当面驳了圣上面子。
虽然一时让谢玄钻了空子,但等内侍大人赶回皇都,必定会有个说法。
而他们就趁此罅隙,来苏家闹上一闹。
即便到时,圣上也拿谢玄没办法,但想必也不会对他们做出惩戒。
牵一发动全身。
冯保知道,即便圣上不会拿谢玄怎么样,但也不会一点反应没有。
所以,倒不如他们自己闹起来。
即便几个孙女婿失职,但他做巡盐御史多年,还是有些人脉可用的。
因而,冯保不在,是提前疏通去了。
所以,樊家三个女婿,才能这般有恃无恐地前来威逼利诱。
压的桑县令明知苏家有难,却不敢露面。
压得天堑关商贾,敢怒不敢言。
虽然惧怕谢玄,可他也不能时时刻刻护着苏家不离开不是?
因此,等谢玄一去了大营,他们就冒头杀来了。
蕉氏一开始,还按着女儿,不让她出去。
可这般无耻之言,怎能让她们忍得住。
苏元菱一场劫难,人迅速消瘦下去。
此时她已经怀孕一月余,正是有反应的时候,已经好几日没吃得下饭。
此刻她面色浮白,整个人气得浑身直抖。
苏元菱想质问他们,可被堵的厉害的街道,浑浊之气冲鼻,让她难以止住恶心。
那冯氏一见,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我知四小姐每日还服用安胎药,想必是舍不得这个孩子的,只你毕竟未出阁,何不给了我?”
蕉氏气得脸色发青,“休想,你们这些无耻之辈,还想纠缠我们到什么时候。”
几人眼中的讽笑,更是让蕉氏气不打一处来。
她左右一看,找到一把扫把,就去打他们,“都给我滚,打死你们烂嘴烂舌的。”
她素来泼辣,但这般污糟的话,蕉氏以前也是从未说过的。
只因苏家是书香门第,来往皆是识礼的,哪需她撒泼。
可这冯家至今不思悔改,还敢找上门来,口中不三不四的,让她当娘的如何忍。
哪知冯家一计不成,柳氏当下就给蕉氏跪了下去,把一街人给镇住了。
长者给小辈下跪,那可是咒人折寿。
这次冯家打定主意,要把苏元菱腹中的孩子抢回去。
那樊山也是中年丧子,不想孙辈流落在外,让他后半辈子被人诟病。
这才忍受冯氏来此再闹。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四小姐与我弟弟有段前缘,也不忍心他将来无人祭拜不是?”
樊家三女儿目光冷笑,看着被镇住的蕉氏,“总不能让我年迈的外祖母跪求你们吧?”
围观之人,皆是脸色发沉。
这冯家有备而来,软硬兼施,却恶毒之极。
“好,老身给你磕头,求四小姐大发慈悲。”
柳氏这一磕下去,即便是闹得沸沸扬扬,也是两家纠纷。
就是传到朝廷,也不能多说什么。
但柳氏刚磕了一个头,再抬头时,却是那苏笙笙。
她将拿着扫把,一脸怒容,却被人堵死话的蕉氏轻轻护到身后。
见到女儿回来,苏景山和李氏都松了口气。
樊冯两家,却变了一下脸色。
“怎么是你?”冯氏顿时脸色难看,伸手欲要搀扶母亲起身。
苏笙笙冷笑,“如今冯大人无官职在身,本王妃还受不得柳氏一拜?”
鲍二见苏笙笙示意,大步上前,用手中戒尺将柳氏压制住。
樊山三个女婿见此,立刻怒声,“你这是做什么?”
苏笙笙看向三人,“我年纪轻,却不知三位大人见了本王妃,需行何礼?”
第182章
以恶制恶
在场之人皆是一震。
即便苏家落魄,苏笙笙年纪再轻,如今也是王妃了。
只因苏家商业做得深入人心,一众还真未转换过来。
经她一提醒,早就看不惯冯樊两家,拿着鸡毛当令箭小人做派的百姓商户,皆心领神会地一起行礼。
“见过王妃。”
“拜见王妃。”
拜见的声音,此起彼伏,人群跪下一大半。
而剩下没跪拜的,便知是这两家带来的。
青柠一看,立刻让人从门房搬出椅子,摆在还跪在地上的柳氏面前。
苏笙笙并没有坐,而是扶四姐坐下。
在柳氏接连变换脸色时,她笑吟吟看去,“我年轻,最是闲不住。听闻冯老大人故居,雕梁画栋,甚是华美,一步一景,一年都看不完。我若上门叨扰,看上一年,岂非要劳柳氏日日跪拜?”
一句话,将刚还梗着脖子,不愿见礼的樊家三位女婿,给惊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而听到女儿如此混不吝之话的李氏,也惊得顾不上擦眼泪。
如此以恶制恶,就是苏景山都傻眼了。
苏家人最是守礼,何曾如此粗蛮。
也正是如此,才屡次叫冯家撒泼得逞。
可今日……刚才还憋了一肚气的百姓,闻言是直呼痛快。
纷纷抬头看向,小人嘴脸的樊家三位嚣张女婿,直嘴角抽搐的好笑模样。
柳氏更是脸色全黑,不敢置信的看着苏笙笙。
本来她是诅咒苏家,让蕉氏下不来台。
可没想到,让这小妮子钻了空子。
她想起身,可被人用戒尺
顶着额头,根本起不来。
冯氏一瞧,立刻放开嗓子,就要号哭一通。
可她这刚一张嘴,就被人丢入一物,直入喉间,险些没把她弄岔气了。
被人弄懵的冯氏,咳嗽声声,“你给我吃的什么?”
“你满嘴污言,实在臭不可闻,本王妃是好心,让你用这薄荷除除口臭。”
“哈哈。”已有百姓忍不住乐出声来。
那冯氏被噎得够呛,见苏笙笙冷盯着她,生怕她再往里边丢东西,愣不敢张嘴。
苏笙笙这才冷笑一声,把目光投向见岳母外祖母接连受辱,而面色僵硬的三女婿。
大女婿毕竟久在公门,见她望来,并未惧怕,只匆匆行了拱手礼,就质问起来。
“玄冥王妃这是何意?虽然冯老大人卸职还乡,可老夫人也是官眷。你让长者长跪不起,就不怕折寿么?”
苏笙笙回手安抚了一下坐的不安的四姐,只目光对准先开口的男子。
“这位大人提醒的是。”慢条斯理的声音看似附和,但很快转换,“只若是官员家眷与王妃发生争执,不知是该去御史台,还是谏院递折子?还请这位大人呈递时,提前知会一声,也好叫我带着人证前往。”
说着,她还不忘取笑一番,“官告官,可是一出好戏呢!”
三人面色齐变,没想到这小女子,竟然如此不好对付。
以往他们只需吓一吓,多少男子都得尿裤子。
可眼前这位,明明才刚当上王妃,本以为不过是一个略通经商的小女子。
哪里想到的,她比他们还要嚣张,还要跋扈。
大女儿见不得丈夫被一小女子怼,恨声道:“是王妃又如何?我这就去御史台告你。”
哼!
苏笙笙勾唇,“今日冯家带人上门纠缠,也是柳氏自行跪下磕头,在场皆是人证。”
围观早已气不过的民众闻言,纷纷表示愿意进都作证。
直把樊家大女儿气得嘴唇乌紫。
但还没完,“三位大人既在公门,想必熟知律法。不知官员聚众扰乱,围攻王妃,又是何罪名?”
条条罪状,让着了便衣来的三人,立时噤声。
哪敢再言官眷……
他们还当真是小瞧了她,竟如此伶牙俐齿。
就算苏笙笙是落魄商贾,可她成为玄冥王妃已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