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男子,尉迟连平都想把她一块拉去北境军中了,他麾下正好缺一个骑射校尉。
可只能眼馋着,就算纪青梧愿意,皇帝也不可能放人,他的这个想法也就是在脑袋里转了一下。
尉迟连平解释道:“纪姑娘先前落后的太多,比赛是累计分数,就算最后一箭射出满环,也得在卫妃射偏了,在八环以下,她才可能赢。”
可卫妃至今没有射出过八环以下的成绩,她的手很稳。
这粗人算数还挺好,华昌长公主撇他一眼,心烦地道:“谁问你了?”
净说些她不想听的!
尉迟连平给她倒了一杯茶,笑着道:“是是是,是我非要给你说。”
华昌长公主看着已经茶水满到溢出来的茶杯,心中更烦闷了。
茶满欺人,酒满敬人。
他还想欺在她头上?
华昌长公主冷脸招手,命身后的宫人给她换了新茶杯,又重新倒了一杯茶。
尉迟连平端起那杯被她嫌弃的茶水,习以为常地一饮而尽。
公主身上没有点儿他看不懂的毛病,那还怎么叫公主呢。
高台上。
李渝宗给皇上倒了一杯酒,低声说道:“陛下,老奴瞧着,纪小姐这箭术真是进步不少。”
武肃帝颔首。
眼神已经从刚开始的赞许,变成了另一种叹服。
纪青梧这个人,想要的,就会付诸行动,手中的茧子和水泡可是一点儿都没有白长。
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就会全力以赴。
这种软绵中带着坚韧的性格,并不多见。
起初,他命暗卫送那套骑射服过去,只是李渝宗呈上来后他一打眼,就觉得那颜色和款式,穿在她的身上会好看。
并没有暗示或者督促她练习骑射的意思。
果不其然,骑射大典开场那日,纪青梧换上那套金红连理莲纹的骑装,婀娜身段全部显露出来,明艳得趋近妖娆。
可他却不喜欢这样的她,被这么多人看到。
今日这身碧青色的更为保守,款式宽松,倒也衬很她,清新飒爽。
这套衣裳,其实也是当初的备选之一,还有额外的含义,此时送她,也是正好。
武肃帝的视线又落在纪青梧持箭的手上。
这只手看着细软,却可以挽弓,可以驭
马,可以搭脉,可以解扣子,可以编织五色缕。
还可以…….
想到昨晚,他眸底染上几缕暗光。
纪青梧睡觉很老实,蜷起身子窝在一处,睡着后就不再动弹,睡颜香甜。
这绵软的一小团,看着很想让人戳弄。
武肃帝看得手痒难耐。
他动了好几次手,触感和他想的一样,是软乎乎的。
她性子是真的好,等她实在被扰得烦了,她才会哼唧着把头转开,还试图用屁股拱走他。
但是越拱,只能适得其反,令他身体的火越大,手下用力越大。
武肃帝攥着她的手相助,女子手心柔若无骨。
但因这几日练习,还生出了薄薄的茧子,软绵中又有摩擦的力度…….
高台上的武肃帝饮着酒,神色高深莫测。
落在众人眼中,还以为皇帝也对这场比赛分外关心,那些武将们也不敢再随意聊天,纷纷放下酒碗,开始认真地看这最后一箭。
穿着金粉骑装的卫荔如坐在马上,慢慢晃了几步。
虽没有在决赛射中十环,但她一直保持着每轮八九环的好成绩。
她参加过多次骑射大典,女子组的比赛,大都是她拔得头筹,安华宫的那位也拿过一次头名。
可那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卫荔如射出第九箭后,扭头看着相隔几米,同样骑在马上的纪青梧。
这个纪五小姐,上次在勤政殿,射箭技艺还生疏稚嫩,士别三日,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最令她印象深刻的,不是她的箭术,而是那回武肃帝不仅亲自下场指导,还把轩辕弓借给她用。
卫荔如从未见到皇上脸上出现那般柔和的神情,她回头看了看端坐高台之上的那道明黄身影。
果不其然,武肃帝的视线落在场上,他在看谁……
卫荔如忽然举高手中的弓箭,对着高台之上的帝王扬了扬,自信地扬唇一笑。
笑得雍容大方,明丽得不可方物。
当然是谁在场中最耀眼,皇上才会看向谁!
卫荔如是武肃帝名正言顺的宠妃,当众做出这些举动,再合适不过。
武将们所坐之处,因为卫妃对着皇帝做出邀宠的行为,瞬时发出起哄的动静来。
全场的气氛热烈起来。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箭。
卫荔如昂起头,目光略过周围的几个女子,并不意外,见到她们眼中都是艳羡和嫉妒。
她又朝那道碧青色身影看过去,想看看她会是什么神情。
当看清楚对方在做什么,她的嘴角一僵。
纪青梧用手指在弹弄着箭弦,一剥一挑,弓箭在她的手中不像是武器,倒像是一件乐器。
她兴奋地脸色晕红,眸色明亮,整个人带着飞扬的神采。
阳光洒在她碧青色的骑马服上,跃着耀目的金色。
金色?
仔细一看,这衣裳的胸口处还绣着一圈暗金色的纱线,在光照下才会一点点儿显露出来。
第117章
酸酸涨涨,有始有终
卫妃做了什么,又是如何神态,纪青梧压根没看一眼。
自打悟出了新境界后,身边的嘈杂声音,仿佛就不再入耳。
羽箭朝着目标迸发而去,全身的压力都随着它一块射入箭靶,纪青梧很喜欢这种感觉。
她根本没关注发生了什么事,更没察觉到现场的躁动。
借此,卫荔如也看清了纪青梧衣衫上的绣图。
她身穿碧青色的华衣,微风吹皱锦缎,宛若天水一色。
一轮金黄色的太阳正在她胸前,散发着融融的光芒。
古有后羿射日之说。
纪青梧在射箭比赛中,把金乌穿在身上,这是何等的心高气盛!
卫荔如忽然觉得碧青色上的那轮太阳,比正挂在天上的那一个,还要刺目,刺得她眼睛发痛。
连带着纪青梧这个人,她看着也很碍眼。
卫荔如收起嘴边的笑意,目光转为沉冷,最后一箭,她要尽全力,为了她自己,更为了卫氏之名,她绝对不能输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纪五。
两人散发的气场不同,这种气氛的变化,更令围观的众人激动。
乔氏在看台上看着小五的表现,在一群命妇的恭维声中,笑容藏也藏不住。
六艺能有一技精绝,已是常人不所能及,小五这几箭的势头,已经把不少男儿比下去了。
乔家老太爷没来观看,还在上书房盯着小皇子做课业,但乔老太夫人和乔其麒都在场。
纪青梧每射中一箭,乔老太太都要兴奋地叫好,还要大声宣扬,这是我的小外孙女儿。
而且,不管中没中。
第一箭的时候,纪青梧射偏了,乔老太夫人顿了顿,跟身旁的贵妇人说,自己这外孙女力气可真大,有她当年的风采。
周围的夫人们都忍着笑,乔氏听到后无奈劝说不要硬夸。
可现在,乔氏觉得还是夸得内敛了,她心情激动地紧紧盯着场内,并在心中默默给小五打气。
最后一箭,只要不放弃就有希望。
谁会不喜欢绝地反击的赢。
众人的心神早已被牵动,纪青梧依旧是那副神色,没受到什么影响。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连射了几箭,手中又有了新痕迹,涨呼呼的痛,不过心内却愈发轻松。
最后一轮的哨音响起。
卫荔如这次拉弓引箭的准备时间长了很多,不再像之前一般游刃有余,她的心跳也开始加快。
纪青梧仍旧是那个磨蹭的速度,她轻柔地用手捋过弓身。
霍少芳知道自己赢不了,正打算随便射出一箭了事。
可远在高台之上的皇帝,却忽然摆手,李渝宗上前听了几句吩咐,随后就小跑着出现在射击场内。
“请娘娘和小姐们稍慢!”
准备射箭的几人,纷纷放下了弓箭,不解地看着他。
李渝宗尖声道:“陛下有旨意,要为女子骑射比赛增加彩头。”身后小太监托着礼盒,放到了中央的雕龙架子上。
而后甩着拂尘,拖着声音喊着:“获胜者,赏随侯珠一颗!”
这赏赐一出,全场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锦盒之上。
这可是随侯珠!
相传是几千年前,随国君主在一次出游途中,看见一条受伤的大蛇在路旁痛苦万分,心生恻隐,令人给蛇敷药包扎,放归草丛。
随侯珠就是这只大蛇死寂后,化成的宝物,这珠子径盈寸,纯白而夜光,可以烛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