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歹说,劝了下来,等大夫人从宫中归家后再过去。
梧桐苑。
纪青梧用完膳,又休息了一阵。
外边太阳西垂,已有漫天的彩霞浮现。
“我们出去走走。”
兰芝面有犹豫地道:“五小姐,这不好吧,皇上下旨禁足,不允许外出。”
“就在院子里走走,不妨事的。”
纪青梧推门而出,门口的两道影子已被夕阳拉得长长的。
兰芝怕得紧,缩着头站在她身后。
右边高高瘦瘦的身影,纪青梧看了又看,像是有些熟悉,她直直地朝着门口走去。
兰芝一抬头,就发现她已走远,忙在身后追着道:“五小姐,您别再往外走了,门口的侍卫凶得很。”
果不其然,纪青梧刚走到院门处,两把锋利的长剑就利落地出鞘,横在她的胸前。
她并不想出门,只是想见见侍卫的正脸。
纪青梧清凉的目光,先落在右侧青年人的脸上。
“上次在莲花池边出现的那人是你?”这问话之音柔亮悦耳。
年轻的黑衣侍卫微微低头道:“回五小姐,正是,属下名叫三川。”
这侍卫果真是武肃帝的人,现在还派到她身边来了。
只是他面色有些奇怪,纪青梧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发青的嘴唇,还有僵直的后背。
发觉一道探查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偏头看向左侧之人。
两人长得很像,应是兄弟两个,但气质南辕北辙,一个是受过磨炼的沉稳,另一个还带着少年意气。
四海见到她的面容,只觉得失望,他白期待那么久。
这女子相貌和宫里的卫妃相比差得远了,就像清汤煮菜和满汉全席相较,寡淡的没什么味道。
还没等她问,他骄傲地昂着头,先报上名字:“四海。”
三川,四海…….
纪青梧忽而扬唇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道:“该不会还有人叫五湖?”
这一笑,有说不出的柔媚生动。
四海怔愣着,就像一缕凉丝丝的风,吹往人的心里去,瞬时抚平焦躁的情绪。
三川恭敬低声解释道:“这是圣上赐名。”
纪青梧方才只是打趣,她悠悠道:“三川北虏乱如麻,四海南奔似永嘉,陛下定是对你们期望甚高。”
两人皆是一怔,而后对视一眼,这句话和武肃帝赐名之时,所说的话一模一样。
“五妹!”遥遥传来一声。
纪青梧抬头就看见了乔氏和纪青容朝着这边走的身影。
两个侍卫神色立马转变为警惕。
纪青梧商量道:“圣旨只说不让出,不让进,没说不让隔着栅栏说话吧?”
“我就站在院子里,绝对不往出走一步,她们也不会进来的。”
纪青容走近了,就听到纪青梧在和两个一脸严肃的黑衣侍卫在讨价还价,就知她情况还不错。
她也附和着:“是是是,两位大人,我们就在门外,一步都不会多走的。”
纪青梧许久没见到长姐,看她脸色红润,视线又落到她肚子上。
两人隔着一丈远,纪青容想拉着她的手都不能。
“五妹妹放心,我一切都好,倒是难为你被拘在院子里。”她别有深意地问道:“昨夜在玉翠楼睡得好吗?”
在玉翠楼?她昨夜在龙舟上。
纪青梧一想便知,纪长彦定是拿了什么话搪塞家中。
这两个侍卫都是武肃帝身边的人,也没什么好瞒着他们二人的。
纪青梧直接道:“三哥用药把我迷昏,要把我献给永王。”
纪青容难以置信地确认道:“三弟给你下药?!那昨夜…….”她柳眉蹙起,忍不住走近几步,被侍卫冷声拦住。
纪青梧连忙道:“大姐姐,你别紧张,我现在不是完好无损的站在你面前。”
其中的波折,不用跟她们细说。
纪青容缠着乔氏,在过来的路上,已经得知纪长彦受刑之事,早先还觉得这刑罚太残忍,现只觉得是饶过了他。
乔氏皱紧眉头,心也做此想,痛恨二房生了这等虎狼之心的子侄,金汁之刑不应该用热油,该用铁水才是。
“可又是怎么冲撞了…….贵人?”纪青容指了指天。
纪青梧听懂她的问话,歪了歪脑袋,道:“巧了,刚好和来督导御史刺杀一案的皇帝遇上了。”
听到她的言语,三川四海低下头。
不巧,全是人为。
他们这几个亲卫都知晓,这案子本来还要再放长线,鱼儿还没尽数上钩,未到收网之时。
昨夜不仅打破了武肃帝的计划,还令他怒形于色。
皆是因为,纪家的五姑娘出了事。
第81章
一本万利的大买卖
母女三个都知道这不是谈话的好时机,她们见小五一切安好,就放下心来。
纪青梧也没有在门口多停留。
等她走后,四海就盯着面前的梧桐树,沉默不语。
没过多大一会儿,屋内的门打开,出来一人,走到院落大门附近。
四海扭头去看,发现是纪青梧身边的小丫头兰芝,她抖着手把一个淡黄色的瓷盒递过来。
“小姐说,这里边的药膏对治疗皮肉伤有奇效,请大人务必要用。”
三川还想推拒,四海直接拿在手心中。
等婢女慌不择路地跑远,他把瓷盒塞进三川的衣襟中,道:“这本就是她应该做的。”
他满身的鞭痕,不就是因为她。
三川严肃地告诫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你要是下次还是如此,这鞭子很快就要抽到你身上了。”
四海不忿地扭头,继续盯着那棵梧桐树。
梧桐苑的晚膳,也是送到屋内用的。
兰芝道:“这些都是大夫人身边的春华姐姐亲自送过来的,说是做了您爱吃的玉丝猪耳脆,野鸡丝酸菜,还有奶皮烧饼。”
纪青梧打开食盒,香气诱人,可是最底层哪里有奶皮烧饼,只有几个圆圆的戗面大馒头。
她眉毛一挑,掰开馒头,里边果然有“馅儿”。
用防油纸包着一张字条,用着梅花小楷写了今日在慈宁宫的所见所闻。
乔氏得知女儿受了欺负,回到安居苑越
想越气,特地把纪长彦受到了刑罚告知于她,好让她解解气。
纪青梧看完就把字条烧了,她垂眸看着它被火光燃至灰烬。
她发现自己冷血的可怕,竟一点儿也不觉得纪长彦可怜。
他本就该死,杀害御史本就是大罪,是牵连家族的重罪。
更何况是他辱她在先,给她下了那种淫乱之药,稍有不当就会殒命,谁的命也不该被轻贱。
纪长彦这种死法就是应当。
纪青梧看火光看久了,眼前一片橙红,这焰火仿佛也烧进了她心里。
她心内只觉得还不够,永王的觊觎之心不死,以后还是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树欲静,而风不止。
可永王是太后亲子,是皇帝的弟弟,但那又如何!她要断了这棵树的根系。
*
前御史严宗让被害一案,三日之内就结了案。
行凶之人正是纪长彦和五个手下,六人全部招认。
纪长彦仍关押在诏狱,据说是用大补的药吊着命,不知内情的还以为是皇帝念在他是太后母族,所以法外开恩,给了他照顾。
但此事并没有牵连纪家其余人,只查办了纪长彦一人,导致了御史台的臣子对纪家和太后的意见很大。
永王接连几日告病,称在王府中养病。
早朝之上,段鸣风从皇城司副使被皇帝擢升至正使,黎承训也官升一级,但他还有个更大的喜讯。
他与庆云公主的婚事已提上日程,内务府和光禄寺一同办理公主驸马大婚之事。
这边,纪青梧也解了禁足。
当日下午,她就跑去了忠勇侯府。
“大姐姐,我来给你请平安脉来了!”纪青梧人刚进宁华堂,她轻快的声音就已经传至里屋内。
靠在榻上的纪青容忙推了陆倦一把,急忙整理着衣衫和鬓发。
春杏也没说大姐夫在家中,纪青梧进门后,两人也已经分开,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但可能是自身有了与亲吻有关的经验,见到长姐容色泛粉,红唇湿亮又有些肿,就知两人之前在做什么事了。
一屋三人,两个都心虚。
纪青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抿着唇不敢看他们,大门开着,还是青天白日的,她也是实在没想到…….
在五妹看不见的角落,纪青容伸手拧了陆倦一下。
陆倦只是挑挑眉,神色轻松,还透着一缕餍足。
他开口道:“五妹来了,你们姊妹说话,我先去书房处理公务。”
纪青梧见大姐夫离开,顿时自在多了,走上前坐在红漆木的团凳上。
问道:“大姐姐,你这些天身子可还好?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