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段鸣风从她枕头底拿出一件东西,她的眼神仓皇地不敢看他。
段鸣风举着刻着段家家纹的匕首,一字一句地道:“这是我爹传给我的匕首,是要给儿媳妇的,你日夜放在枕边,却不认账。”
“你既然接了这个匕首,就不能再嫁旁人。”
莫凌凌心中酸苦,磕磕巴巴地威胁道:“你,我,反正我不做小,要是你硬要娶我,我就,我不会寻死,我有的是手段,你和卫十四的日子不会过得舒坦的!”
段鸣风无所谓地道:“她卫十四舒不舒坦关我什么事。”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将她扯到身前,道:“你打算让我怎么不舒服?”
莫凌凌吓破胆了,却还硬装镇定。
“你别逼我!”
段鸣风后槽牙都咬紧了,快速道:“没有外室,没有妾室,只要你愿意,我明日就去请皇上赐婚,要天下都知道你莫凌凌是我夫人,皇上赐婚没有皇命不能和离,你想好了,明日就来皇城司找我。”
随后,段鸣风耳朵通红,迅速闪身消失在黑夜中。
他离开后,莫凌凌消化了好长一段时间,足足有两个时辰。
但两个时辰,还不足以度过这漫漫的长夜。
翌日。
天色还沉着,连公鸡都没醒。
距离皇城使司的开门时间,还差上一个半时辰。
有人一夜未睡,想要来大门口的墙根守着,却意外看见了蹲在石狮子边的人。
莫凌凌蹲的腿都麻了,见到段鸣风,她先是干笑了一声,而后她扯下挂在石狮子脑袋上的包袱。
段鸣风刚见到她时有多欣喜,此刻就有多失望。
“你要走了。”
莫凌凌点头,望着他,声音干涩地道:“对,我,我要回显阳。”
周围一片寂静。
两人同时开口。
“我…….”
“你…….”
段鸣风仿佛一瞬间沧桑了许多,道:“你先说。”
莫凌凌低着头,用脚在地上画着圈,道:“我想回去给我爹娘上坟,看看他们。”
段鸣风也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平静地道:“去吧。”
莫凌凌用手拽着包袱的带子,小声地道:“我还想把他们的女婿带过去,也让他们见见,好叫他们别在地下记挂着我了,可以吗?”
初升的朝霞的红灿灿,莫凌凌的脸比霞光还要红。
段鸣风眼中射出金光,握剑的右手抖个不停。
但他面色极为冷静,道:“行,现在就出发的话,我得去皇宫请示一下,休沐几天。”
莫凌凌拘谨地抠手指,道:“好,我等你。”
段鸣风直挺挺地迈步,朝右边走去。
莫凌凌扶着石狮子才站住,手心都是汗,她心中抑制不住地欢喜,拍着狮子的脑袋大笑起来。
面前又飘过段鸣风的身影,莫凌凌急忙抿嘴,把放肆的笑收了回去。
段鸣风指了指左边。
“皇宫在那头,我太高兴,走反了。”
他高兴吗?
莫凌凌其实看不出他僵硬的表情有多开心,只能从他几乎同手同脚的行为里,看出他有多憨傻。
万一真傻到忘记说正事了怎么办?
莫凌凌把手放在嘴边,做出喇叭状,大喊着。
“段鸣风!”
段鸣风转身,认真地望着她。
莫凌凌的笑容穿透清晨的薄雾,照亮了周遭的一切,她的声音在皇城司回荡着。
“千万别忘了跟皇上说!”
“你要娶我的事!”
*
在宝成小公主满月酒的后三日,皇城使司办了婚宴。
宴席上极为热闹,连帝后都专门过来坐了坐。
在场的人,最不高兴的就是卫家的十四姑娘。
她喝得醉醺醺地去闹洞房,还掏出了雪剑,要跟姓段的拼个鱼死网破。
卫家老夫人没来,只派了几个小辈过来,可小辈们劝不了卫彤悠,最后还是惊动了前厅。
喜宴上,帝后坐在上首。
纪青梧做完月子,脸蛋圆润光莹,看着更有雍容华贵之态。
能见到两人修成正果,她今日高兴,也想讨一杯喜酒喝,但武肃帝却拦着不许她饮酒。
纪青梧正磨着武肃帝,从一杯到半杯,最后变成一小口,好不容易皇帝陛下要松口了,后院的人来请她过去。
纪青梧跟皇帝耳语几句,就要起身,武肃帝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住她的手,给她悉心地整了整凤纹嵌珠的披风,还吩咐李渝宗陪她一块去。
皇后娘娘驾到,婚房内才消停下来。
卫彤悠喝多了,勉强认出面前的人是谁,她抽噎地抱住纪青梧的大腿。
“娘娘给我做主,段鸣风答应过我的,他说话不算数。”
莫凌凌也委委屈屈地看着她,唤道:“皇后娘娘。”
段鸣风被卫彤悠缠得头疼,若不是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他早就给她两剑,扔枯井里去了。
纪青梧看了眼段鸣风,道:“让无关人等出去。”
清了场后,纪青梧坐下来,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人,还有一个在地上瘫着的。
问道:“段大人答应要娶你?”
卫彤悠悲愤地抬头道:“娶?娶什么,我要取他狗命!他骗我!”
纪青梧道:“骗你什么了?本宫为你做主。”
卫彤悠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道:“他说要回显阳老家,皇城使司的位置给我来当,要大力培养我,可他骗了我,他又不走了……..”
小姑娘越说越伤心,到手的官职没有了。
为什么不走了,当然是因为莫凌凌不走了。
最后,纪青梧将卫家小姑娘带走了,还许了她,下一任皇城使司的位置。
喜房内的二人,脸烫烫的。
风动时,吹散红绡,凌波起,揉碎寒骨……..
第486章
番外5卫氏篇水鸭不比鸳鸯差
卫廷刚回临安,就做了皇后的典仪官,足见其深受帝后信任。
不久后,又受封大司马,一下子成为皇城各家贵女眼中最炙手可热的夫婿人选。
但卫老夫人没敢再乱点鸳鸯谱。
因为老太太感觉得到孙儿的变化,卫廷变得愈发沉默内敛,似乎没什么能引发他的情绪变化,就连脸上挂着的笑都淡了。
卫老夫人问道:“他今日没去皇城使司的婚宴?”
老太太听说,皇城内有头有脸的都去凑热闹了,就连皇帝皇后也都到场了,可唯独卫廷没去。
曹嬷嬷回道:“听小厮说,大公子在心远堂饮酒。”
卫老夫人捻着佛珠,叹了口气,思索了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绷着脸道:“叫荔如过去一趟。”
曹嬷嬷心中一惊,以往老夫人可是千防万防,不让两人私下接触,这回转了性是想撮合了?但现在的情况,就算老太太松口,这两位可没这种心思了。
曹嬷嬷犹豫道:“老夫人,小姐自打从宫中回来后,就没有出过院子。”
卫老夫人道:“真是作孽,一个两个都是年纪正轻的,死气沉沉的,还不如我这个老太婆有活力。”
“你就说,是我命她过去送醒酒汤,她不会那么不知趣。”
曹嬷嬷出现在卫荔如眼前的时候,她正拿着绷子绣水鸭。
先不说别人家的姑娘都是绣鸳鸯,就算是绣,也只会绣成双成对的,两只就够了。
但卫荔如绣了一群,少说也有二十来只。
曹嬷嬷只是好奇地看了一眼,都觉得吵眼睛。
卫荔如道:“嬷嬷看我绣的如何?”
曹嬷嬷道:“小姐的女红在临安都是出了名的,捻线针脚手法一绝,这幅水鸭绣,真是活灵活现。”
卫荔如指了指领头的那只绿头鸭,道:“这只是我。”
“在某位的眼里,我们原来都是水鸭。”
曹嬷嬷不敢接话,嘴皮子直哆嗦,这话要是传进宫里可就不好了。
卫荔如却带着几分欢畅地笑了起来。
她没有选择留任女官,是因为不想再见到皇帝,徒增伤心。
大婚翌日,纪青梧说的话,句句凿在她的心上。
且几日后,皇帝就为她遣散了后宫,就连她一直视为劲敌的安华宫的前朝郡主,也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卫荔如不想再当跳梁小丑,但也没孤傲到非要守着妃嫔的名位去皇家寺庙礼佛,度过无边寂寥的后半生。
她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开解自己。
绣水鸭,真的很解压。
卫荔如将绣绷上的手帕解下来,拿在手上,问道:“嬷嬷来我这儿,是有什么话要说?”
曹嬷嬷道:“大公子自己一个人喝闷酒,老夫人身子骨不爽利,想请小姐去送醒酒汤,开解一二。”
卫荔如皱了皱眉,记忆中,大哥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发愁到要灌酒的地步。
关乎卫廷,她还是将信将疑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