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干的长发被人撩起,似乎是放在了更高一点的地方,温热的气流涌过来,纪青梧舒服地轻叹一声。
芳华将礼单念完,低声道:“奴婢先告退了。”
纪青梧的眼皮沉沉的,闭眼颔首道:“姑姑也辛劳了一天,早些歇息。”
脑袋晃动间,头发自然的散落,这么一会儿功夫,头发就都干透了,比往常都要快。
纪青梧道:“兰芝,你也下去歇着吧。”
但不等兰芝回答,纪青梧又开了口:“等等,兰芝。”
她白玉似的眼皮动了动,沐浴后润泽又粉嫩的唇瓣张合着。
“你现在就去门口,把宫门关上落锁,谁都不许放进来,我要睡下了。”
兰芝却坐在塌边没有动静。
纪青梧斜向上偏头,睁开了眼,半眯着眼眸适应面前的光亮,就看到了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正绕着青丝。
视线根本不必往上,纪青梧就知这不声不响来的人是谁。
她鼻孔出气,哼了一声,退到床榻里侧,想与他保持距离。
赵明琰的脸沉浸在暗影中,望着缩在床榻最里边的人,语气不冷不热地道:“皇后的脾气可不小,还想把朕关在外边。”
纪青梧直接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
身后的视线看的她后背都绷紧了,她望着墙壁道:“陛下怎么来了?”
赵明琰咳了一声,道:“新婚前三日,合寝是规矩。”
纪青梧冷冷地道:“原来陛下是因为这个才来的。”
武肃帝没有否认。
身后传来悉索的声音,是他在解衣,纪青梧又往里挪了挪,恨不得整个人贴在墙上。
殿中的烛火被人吹熄,她的眼前陷入一片昏暗。
身边的床褥塌陷,是武肃帝躺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八丈远。
纪青梧忍不住想起昨夜的事,皇帝装生气的本事忒大,她越想越精神,眼睛睁得比铜铃还要大。
过了半刻钟,大概他觉得她已经睡着,一只手臂横着搭在了她的腰上,纪青梧一把就甩开他的手。
“我睡了,别吵我。”
黑暗中,赵明琰眼睛流转着光华,唇边带着笑,问道:“阿梧喜欢睁着眼睛睡觉?”
纪青梧蛮横地道:“不行吗?”
赵明琰笑着道:“行,阿梧想做什么都行。”
沉甸甸的手臂又搭了上来,纪青梧想再把它甩开,反而被他勾住了手腕,然后,后背就贴进了暖热的胸膛中,还带着与她身上相同的香气。
赵明琰道:“阿梧喜欢睁眼睡,我喜欢抱着人睡。”
冷冰冰的墙面哪有暖呼呼的人形火炉好,所以纪青梧也就小幅度地挣扎几下。
她讽刺道:“陛下之前也是这样抱着各宫娘娘睡的?”
搭在她腰上的手指僵了僵,赵明琰道:“阿梧不是看过了起居录,怎么还会这样问。”
纪青梧道:“东西可以作假,但真心不能,我还是想听陛下亲口说。”
赵明琰收紧了手臂,手掌心贴着她柔软的小腹,道:“阿梧不在的日子,我都是自己睡的。”
纪青梧下午休养好了身体,现在脑子清醒得很,她继续拷问道:“那陛下还说喜欢抱着人睡觉,是何时养成的习惯?”
赵明琰在她耳边道:“就是近些日子。”
闻言,纪青梧的眸光闪了闪,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双眸紧盯着夜色中他模糊的轮廓。
“可陛下昨夜并没有抱着我睡,可见习惯也是能更改的。”
赵明琰唇边的笑僵住。
昨夜,他的确失控了。
什么特殊能力,他不在乎,他早就知晓,她是特别的。
然而在得知纪青梧与他亲密时,动机不纯粹,并不完全是发自真心,他的怒意压都压不住。
但不管发生了什么,他费尽心思才将她迎娶回宫,洞房花烛都不该被打断。
他胸腔中积攒着的怒气,都在她身上散了出去,挞伐得毫不惜力。
他承认自己在对她的事儿上,独占欲过头,且近乎病态。
当纪青梧躺在身下,眼眸湿潮,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似是求饶,似是沉沦的可怜模样。
他倒觉得,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这样就好。
但是,等他醒神过来,望见她满身的痕迹,心疼中夹杂着懊恼,还有几分心虚。
黄皮书都白看了,又是他带给了她最大的疼痛,他几乎是从宸宁殿逃走的。
白日,赵明琰在昭阳殿如坐针毡,遣了御前两个得力太监来宸宁殿多回,就是想看看她好不好,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寻他的意思。
一直等到傍晚,他终于等不下去了,来宸宁殿找她。
初听见她吩咐侍女落锁,他还以为她已然对他失望,还要气上一阵子。
但纪青梧却很好哄,把情绪都扔到明面上来。
此时此刻,她的嘴都撅成了小鸭子,眸底一闪一闪的,
满腹委屈。
赵明琰低哑地道:“……..是我不对。”
纪青梧直觉他的态度变化,盘腿坐在床上,叉腰道:“我有特殊能力,这怪我吗?”
赵明琰摇头。
纪青梧弯下腰,逼近他的脸,想要看清他的表情,道:“我不想你受伤,这也怪我吗?”
赵明琰态度诚恳地摇头。
纪青梧气势更足了,她扯着他的耳朵,愤懑地道:“我向你坦诚说出来,这真的要怪我吗?”
熟悉的三连问,又把赵明琰问到哑声的境地。
他张开双臂环住她的腰,将人拖到身上。
第478章
皇后很好哄?预言应验
“这些都不怪阿梧。”
赵明琰本来是安抚地摸着她的后背,没过多久,手顺着中衣就揉了上去。
纪青梧抓住他的手,扔了出来。
她严肃地道:“我还没问完,不许乱摸。”
赵明琰低笑一声,道:“这手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就滑上去了。”
纪青梧斜了他一眼,道:“再不听使唤就绑起来。”
赵明琰将双手合在一块,递到她的跟前,道:“阿梧想捆就捆,想怎样就怎样。”
纪青梧才不傻,就算绑了他也能用内力挣开。
她眉毛皱了皱,觉得哪处有点不对。
赵明琰抬了抬腰,纪青梧跟着颠了一下,他语气亲和地道:“不能明日再问吗?都困了。”
硌着她的东西可精神得很,哪里就困了?
纪青梧正色道:“必须现在就问,安华宫的前朝郡主是怎么回事儿?”
殿中安静了片刻。
赵明琰装作困倦地揉着眼睛,道:“明日会有人来同阿梧解释,还是先睡下吧。”
说着,他托着她的屁股翻身,想就这么抱着她睡下。
他搪塞的意图太明显。
纪青梧大腿用力夹住他的腰,将人又掰正,她骑在他的腰上,揪住他的中衣领子,还用力晃了晃。
“难道不是该你和我解释吗?为什么要别人来说。”
赵明琰看了眼自己被扯开的中衣领子,抬眼道:“这事说来复杂,真要说一整晚就过去了,而且,我也是受人之托,还是等他来了再说。”
纪青梧敏感地嗅到一丝非同寻常的味道,问道:“明天谁会来?”
赵明琰道:“那人阿梧也见过的,是熟人了。”
能驱使皇帝办事的,皇帝还会帮忙保守秘密,普天之下没有几个人…….
纪青梧惊呼道:“那个郡主不会是…….”
赵明琰挑眉道:“阿梧这么快就猜到了?”
纪青梧神秘地低声道:“她是不是乐喜叔公的孙女?”
赵明琰曲指弹了她脑门一下,道:“你在想什么?”
不是乐喜,谁还能在皇帝面前有这么大的面子?
纪青梧百思不得其解,思了小半夜才睡着,期间还拒绝了某人的两次求欢,还用枕头隔出了一道楚河汉界。
翌日。
纪青梧醒来时,全身上下暖融融的,就像泡在温热的泉水里一般舒服。
她用脸颊蹭了蹭自己的枕头。
怎么硬邦邦的?
纪青梧睁开眼,有呼吸声在她的头顶,她仰起头就望进一双冒着诡谲光芒的眼睛,和野狼有点儿像。
纪青梧睡着后,就不管她之前三令五申的界限,身体自动寻找热源,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四肢也缠在他身上。
赵明琰则是一夜无眠,肉在嘴边,不敢动口的感觉太磨人,他硬生生地憋了一整晚。
好不容易等到纪青梧醒了,她却利落地撒开手脚,跳下床跑了。
皇帝决定要收回皇后很好哄的判断。
听见里头有动静,殿外候着的李渝宗和芳华都走了进来。
李渝宗还是头回见皇帝起的这般晚,就连每日雷打不动早起练武都取消了。
他躬身上前,伺候皇帝穿衣,恭敬道:“圣上,大师已经在勤政殿,恭候陛下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