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琰意外她今时的主动,将她抱了个满怀,长臂环住她的腰,小心地不碰到她膝盖的伤处。
纪青梧用脸来回蹭他的脖颈,就像一只亲昵撒娇的小兽。
赵明琰的唇角无声地勾起,道:“阿梧这是在做什么?”
纪青梧用下巴轻撩他的耳后,哭泣之后的声音变得闷软,就像熟透的蜜桃。
“陛下也受了伤,药膏也给你分一点。”
她应是笑了起来,气息喷洒在他的耳边,唇瓣还擦过他的耳垂。
赵明琰左边眉毛挑起,幽深的眸底霎时点亮了,墨瞳微微放大。
他的脖后有一条长长的划痕,已结痂,看着并不严重。
但单看这伤口的痕迹有点儿奇怪,看不出是被何种兵器所伤。
纪青梧正要问什么,却被赵明琰按着纤薄的肩膀,拉出他的怀中。
骤然失去依靠和温暖,纪青梧眼中带着迷茫。
赵明琰盯着她的眼眸道:“朕是不是真的认错人了?”
纪青梧呆了。
她都这样又那样了,还会认错吗?
赵明琰捏着她的脸,左右拉扯了一番,似乎真的在探寻这面容之下的人,是不是她本人。
纪青梧不满地扁着嘴,问道:“难不成陛下也会跪在地上给别的女子,亲自治伤上药吗?”
赵明琰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愉悦,点点她的唇瓣。
“可朕记得,朕的阿梧可没有这么贴心过,还会想法子为朕上药。”
他感叹着:“真是受宠若惊啊。”
纪青梧唇角弯起,双眸湿亮,映照着他俊挺的眉眼。
她骄矜地道:“我向来这般贴心,以前也有过的…….”
赵明琰问道:“有过什么?”
纪青梧顿了顿,那次上药,武肃帝还在昭阳殿昏迷不醒。
此刻,她再度想起,既觉得心酸,又有点心虚,若不是她从梧桐苑薅来太多吊命的药材,也不会阴差阳错地导致他真气暴乱。
这次,纪青梧暗暗下定决心,定要牢牢守在他身边,绝不重蹈覆辙。
纪青梧翘着唇角,道:“陛下不知的多了去了,只是我做好事,不爱留名罢了。”
赵明琰瞧着她得意的小模样,心中一动,正欲低头。
“圣上,黎大人求见!”
帐外传来李渝宗尖锐的声音。
纪青梧道:“还是正事要紧,我先去里头避一避。”
赵明琰按住她,眉头微蹙,显然对于被打断心生不悦。
纪青梧学着他方才的模样,点着他的唇,笑着道:“我等陛下。”
赵明琰垂眸看着她的手指,又转回她的唇上,眼中闪过挣扎,在纪青梧想闪身后退时,抬手按住她的肩。
这回,轮到他不想要她离开了。
而后,赵明琰对着外边扬声道:“何事?”
李渝宗恭敬地道:“回圣上,黎大人已奉命将精兵送归,打算与您请辞回陇洲,另外,还有一事要与您禀报。”
赵明琰将大氅兜头罩在纪青梧的身上,道:“让他进来。”
被蒙在厚实的外披中,纪青梧只能露出半张脸来。
军帐被撩开,黎成训进来后先是闻到药味,他低着头道:“微臣见过皇上。”
赵明琰走到檀木案边坐下。
“起来吧。”
黎成训起身退到一边,道:“皇上,黑风寨剿匪一事已收尾…….”
他的眼睛在看到软榻上坐着的人,还有地上的药箱时,话音很明显一顿。
纪青梧听到黑风寨三个字,也抬眸望了过去。
恰好与黎成训的视线,有片刻相汇。
黎成训立即低下头,压下心中的惊异,接着道:“那三个匪寇首领已经在镇北将军的劝服下答应投降,已交代了西缙暗探的信息,但是,他们提了个要求。”
胡家三兄弟已经找到了契佩瑶,果然那密道只有他们才能打开,目前,他们几人还被看守在寨子中。
赵明琰听后,沉声问道:“是很棘手的要求?”
纪青梧的眼中也带上了好奇之色,定是不容易解决的问题,不然黎成训也不会通禀到皇帝这处。
黎成训道:“匪寇劫走的车队中有一妇人善于接生,曾经被匪寇的夫人看中,但在解救人质后,此妇人与其夫婿一块消失了。”
纪青梧眨了眨眼,他口中说的,应是她没错了。
第428章
谁伤的你?指使皇帝做事
纪青梧垂下头,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黎成训继续道:“匪寇夫人即将生产,胡家兄弟非要寻到那接生婆不可,陇洲的稳婆他们不要,正在闹着。”
春花生双胞胎难产,那妇人在那般恶劣的环境下为其接生,母子三人都无虞,足以见得她的本事。
胡家三兄弟和契佩瑶都极其信任她。
黎成训无奈地道:“匪寇们要求在三日内寻到这会接生的妇人。”
纪青梧将大氅拢了拢,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该说不说,契佩瑶的眼光不错,论接生一事,确实没有比她更厉害之人了。
出门在外,还是有门技术傍身更好,行走江湖都被人高看一眼,脸面都是自己赚来的。
左右黎成训和卫廷都不知道那人是自己。
唯一可能识破她身份的人,就是武肃帝,可他又不曾在黑风寨见过她。
纪青梧的身板都更直了。
赵明琰用长指在案面上点了点,似在思量着什么。
开口问道:“是夫妻两个?”
黎成训不明白皇帝怎么关心起来这个细节,道:“是,微臣派人细细查问过,正是新婚不久的年轻夫妇。”
只见武肃帝的脸
色忽而沉了下来,道:“派人去找了?”
黎成训回话得愈发小心谨慎。
“是微臣失职,加派了人手在方圆十里之地去寻,但目前尚未寻到,所以才来请示皇上。”
“是否要继续派人手,扩大搜寻范围?”
赵明琰扫了身后之人一眼,见纪青梧弯着脖颈,在玩着大氅坠着的狼毛,似是对他们的谈话毫不关心的模样。
他收回目光,道:“不必去寻了。”
黎承训道:“那……..”
赵明琰淡淡地道:“她在。”
话音一落,纪青梧直接把狼毫拽了下来,看着掌心的灰毛,心中涌起一点慌张。
她的后背僵硬,不敢抬头看武肃帝。
心道:他是千里眼和顺风耳吗?怎么什么事都知道。
纪青梧的眼眸来回转动,在想如何搪塞过去与四海假扮夫妻,还被逮进了土匪窝之事。
黎承训诧异地问道:“皇上的意思是?”
赵明琰沉吟道:“将他们带到军营中来。”
黎承训已经从武肃帝的神情,还有卫廷失态的反应,猜测出坐在软榻上的女子就是纪青梧。
方才,还在疑惑皇帝所说的“她在”二字是何意思,此刻又听见皇帝的吩咐,黎承训眼睛一亮。
“是,皇上圣明!纪五小姐医术高明,在临安名气甚大,比他们要寻的妇人好个百倍,微臣会与胡风说明这情况,他们定能愿意。”
纪青梧轻轻呼出一口气,但愿刚才是自己吓自己。
而后眉毛又蹙了蹙,黎承训也认出她了?
纪青梧没空去想他是何时认出的,因为这不打紧。
她转过脸,望向军帐另一头,再怎么着,武肃帝也不能仅凭这三言两语就断定,那逃跑的妇人是她吧。
她没想出好办法,只有硬扛了。
此事谈罢,黎成训就退出了营帐。
帐中又恢复寂静。
纪青梧轻唤道:“陛下。”
赵明琰仍坐在案几边上,觑了她一眼:“说吧。”大有给她机会申辩的意味。
纪青梧满面无辜地道:“说什么?我有什么是陛下不知道的吗?”
赵明琰将身上的玄甲脱下,问道:“就说说你,将暗卫们甩开后,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
纪青梧望见他衣领处明显的水渍,想到他刚才的温柔。
“我怎么觉得,陛下像审问犯人一样。”
赵明琰神情自若地道:“如果是审问犯人,就得将手脚用镣铐绑起来,用鞭子不停地抽打…….”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纪青梧脑中都有了画面。
“不不不。”
纪青梧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她眸光水润地道:“我一路上挺安全的,没有遇到什么难事,就是坐马车晃得我头晕,其实没什么值得说的。”
赵明琰道:“当真?”
纪青梧的眸光晃了晃,“假的”两个字就差没写到她的脑门上了。
她选择避开这个问题,望向他的耳后,问道:“陛下的伤究竟是何人所为?”
语气中的关心浓厚的要溢出来,是以,就算纪青梧故意岔开话题的行为很拙劣,赵明琰也没有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