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隐疾,她可医治不了。
不对,也不是不能医治。
只不过…….他的子嗣,只能由她所生,其他妃嫔是断然不会有孕的。
纪青梧为难地道:“陛下,您…….”
武肃帝见她神态扭捏,就知她想岔了,直接道:“你去长公主府一趟,给皇姐请脉。”
原来武肃帝深夜出现在忠勇侯府门口,是为了找她说这件事儿。
大姐姐刚诊出有孕,这消息就传到皇帝耳中了?看来自己的医术得到了认可。
皇帝专门跑来这一趟,对华昌长公主可真够重视的。
长公主赵天华,封号华昌,是皇帝亲姐,已经和驸马成婚六年了,外界传言夫妻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关系和美的很,但就是一直没有孩子。
纪青梧心里的疑惑打消了,乖顺地点头。
“好,我明日一早就去。”
“三日后再去。”
纪青梧抬头,惊讶地看着他道:“为何要三日之后才去?”他这么晚来等自己,难道不是很急吗?
武肃帝冷声:“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朕说三日后,就是三日后。”
可是,她三日后和黎承训约了去寒山寺同游。
纪青梧犹犹豫豫地望向武肃帝,眸中似是含了一汪水,却丝毫没有撼动男人的决定。
直接被人下了冷硬的逐客令。
“下去。”
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低头福了福,安静地下了马车,结果就看到另一架马车停在侯府的正门口。
她揉了揉眼睛,方才是她眼花了吗?
*
翌日。
纪青梧去了安居苑,将三日后要去华昌长公主府中的事儿给乔氏说了。
但没提及昨夜见过皇帝,只说是派人传的话。
“娘,黎公子那里,我要失约了。”纪青梧问道:“我写一封书信给他,说明缘由,可还合适?”
乔氏思虑着:“这么巧,赶在了同一天,还是长公主之事更重要些。”
“既是见不到…….不如你今日陪娘一道回趟乔家,你祖母身体有点儿不舒坦,正好你们俩也可以当面说。”
纪青梧点头:“这样也好。”
到了乔府,母女先去了乔老夫人的房中。
刚一到门口,就听见里边传来老太太的笑骂声。
“你这泼猴儿,专门回家来拿我这个老太太开涮。”
又听见一男声,打趣道:“就算现在是个老太太,也风采不减当年,西塘那么多老头,都时刻等着跳河,再博您一笑。”
乔老太太气得扔了一个靠枕过去。
纪青梧和乔氏进门,险些被砸着,她侧身抬手一捉,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哎呦,差点儿砸到我的心肝儿了。”乔老太太又骂了那个穿着深蓝长袍的男子几句。
又招呼道:“快过来,坐在老身的边儿上来,小五,这个不正经的就是你小舅舅。”
乔其麒笑着道:“阿姐,青梧这身手不错。”
乔氏怨道:“四弟,你怎么又逗母亲,她这么大年岁了,别惹她动手,万一再闪着腰,你就罪过大了。”
乔其麒摸了摸鼻子,这么大了,还要在外甥女儿面前被训,多少有点儿颜面无光。
“小五,你来得正好,你小舅舅刚从显阳回来,也去了黎承训的老家
打听过,是个本分的清正之家。”
乔老太太拉过纪青梧的手,“虽说家底比不上都城这些勋贵,但男儿的前程是要靠着自己去挣的,你外祖父和小舅舅,都觉得此人大有可为。”
老人家语重心长,纪青梧配合着点点头。
“若是你也中意,咱们就在殿试之前,先定下这桩婚事。”
怎么突然快进到要订婚了!
纪青梧呐呐道:“这也太急了些……..”
“傻姑娘,等到殿试中了状元,盯着黎承训的人家可就多了去了,难保就被人撬了去。”
可这事儿怎么也得讲究个两情相悦,纪青梧不想太过草率。
“黎公子,他可知情?”
乔其麒笑着道:“他早就应下了。”
纪青梧捏着小指,开口道:“让我先同黎公子见见。”
此时此刻的勤政殿。
自从上次调查纪青梧后,三川就被武肃帝下令,调成了专门盯看她的隐卫。
这会儿,三川正跪在殿中禀报。
“禀圣上,纪五小姐今日回了外祖家。”
武肃帝坐在案后,翻阅着奏折,抬眼道:“原定今日就要回乔府吗?”
三川道:“是临时决定。”
乔家有谁在啊,这么迫不及待地又回去了。
武肃帝扯出一丝笑,有弧度,但缺了温度。
李渝宗和三川都低下了头,默契地心道,怕是有人要遭殃了。
第39章
我会风光迎娶你
乔家,假山亭内。
碧水流淌在亭子前,青石如画,站在亭中的男女,是画卷都描摹不出来的灵动和俊逸。
黎承训依旧是一身白衣,阳光穿过竹叶,在他的衣袍上投下竹叶纹的暗影。
纪青梧侧身,看向他柔声道:“黎公子,先要对你说声抱歉。”
听到抱歉二字,他的音色疏冷:“纪小姐,无论你作何决定,都不用跟我说抱歉。”
纪青梧的视线从他精致的侧颜,落到他垂在身侧,曲起的手指上。
明明心内很在意,却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
她轻咳一声,又开口道:“我刚从老夫人那处过来,听说关于你我议亲一事,你已同意。”
正常女子说与亲事相关的话,都会多少带点儿害羞和扭捏。可纪青梧却如此直白地问了出来,大方地看着黎承训那张俊得夺目的脸。
察觉到她在打量他的神色,黎承训转过身来,两人正对而立。
女子面容白皙,神情柔和,烟波含烟似雾,身上的幽香被清风送了过来,他神色变了变。
黎承训顿了少顷,垂眸道:“纪小姐,乔老夫人说得没错,这婚事我已经应承了下来,你拒了便拒了,也不用对我说抱歉。”
“谁说我拒了?”她的声音带着疑惑。
黎承训抬眼瞧她,只见她脸上满是笑意,眼眸流转间,顾盼神飞。
他皱眉确认着:“那是因何要道歉?”
纪青梧可惜地道:“原本说好的寒山寺同游,我要失约了,临时有些事儿绊住脚,就不能陪黎公子去了。”
黎承训似是长呼一口气,忙道:“不碍事,往后我们还有机会再去寒山寺。”
往后…….
纪青梧听懂了他话语之中的意思,他们之间还有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我还有一事,想问黎公子,只是不知道是否会唐突了公子。”
黎承训颔首,认真地道:“你问,我尽会如实回答。”
“我嫁过人,生育过孩子,这些你应该清楚,你为什么会答应同我议亲?”
纪青梧并不是看轻自己,而是这个世道,在外人眼中,她不过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名声不好,何德何能二嫁状元之才。
她很想知道黎承训是如何想的。
他似是知晓她的顾虑,直接道:“显阳民风开放,再娶再嫁是寻常事,娶妻当然要娶意中之人,我曾闻纪小姐在南楚开了间医馆,在战戈之中可以保身,如此心性坚韧又有才华的女子——”
眉目间似朗月入怀的男子,拱手施了一礼。
“承训,寤寐思之。”
猝不及防被人表白的纪青梧,看着他的脸,笑着轻声道:“倒也不必辗转反侧地思之。”
看她神情温软,黎承训忽而低低地唤道:“青梧。”
“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纪青梧回望着他道:“你都这么叫了,还要问我,我要是说不行,你就不叫了吗?”
耳边响起他朗朗的笑声,雪山晴雪般干净的脸庞,眼里映照的都是她。
“乔老夫人的意思,是希望我们两个早点下定,婚期还不急,青梧,不知你的意思是?”
先定下来,两人以成婚为目的相处,虽少了些浪漫,但却令人踏实。
纪青梧在思虑着。
“青梧,待我高中后,我会风光迎娶你入状元府,以后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
“孩子也可以由我亲自教导,若你还想开间医馆,我就给你挑好铺面,若是想待在家中,就辛劳你主持中馈,可好?”
几句话,就将未来勾画的如此令人向往。
不是困于后宅,她可以尽情去做自己所想之事。
纪青梧也难免意动。
“好。”
两人聊完,纪青梧先转身离开。
黎承训的目光却直直地定在远处,并没有看向她的背影。
假山上地势高,可以望尽前厅,乔氏客卿之多,犹如过江之鲫。
只有先登高,才能望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