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肃帝的手边还放着诏狱呈上来的信件,还有一个瓷瓶,以及几张依旧空白的问讯书。
赵明弘弯腰捡起那“暗器”,他当然认得,这不就是废了那东西的工具。
自知在武肃帝面前没有什么可隐瞒的,瞒也瞒不住。
他昂首道:“这是臣弟,送那老杂碎的大礼。”
武肃帝眼中的寒光,比刀片还要割人,道:“朕本以为,你做事会有分寸。”
看完典狱司呈上来的书信,赵明琰才知晓永王都做了些什么。
他是解气了,但太过冲动。
武肃帝道:“现在,苏峰岳高烧昏死过去,能不能熬过今晚都难说,你来答,这供词怎么办?同党如何去除?”
赵明弘眼中也有惊讶,没想到那老东西这么不抗折腾。
他转眼就有了办法,自信道:“请皇兄给臣弟一份同党名单,臣弟让那老…….让苏峰岳按手印画押就是。”
听永王还想着糊弄过去,把大好的场面搅成一团乱。
武肃帝斥道:“手中有确凿的证据,却要屈打成招,是怕百姓见识不到你堂堂永王的威风吗!”
赵明弘低下头,老实地道:“臣弟不敢。”
武肃帝拍了下御案,怒道:“不敢,一个个的都说不敢,做起事来,比谁都胆大!”
赵明弘不知道皇帝这话从何说起。
迷惑地转了下眼睛,还能有人比自己做得还大胆,还要过分?竟有这等人才?
他低着头,视线来回转悠了一圈,忽然发现贴着东边墙下,还站着一个人。
赵明弘顺着一双黑色小靴子往上移,与元珩对视上,他嘶了一声。
为何小皇子会在此处?难道皇兄说的做事胆大的人,也有这小子一份?
赵明弘心中纳闷又好奇,小皇子一向懂事听话,能办出什么令皇帝气急败坏的事?
上头传来皇帝冷寒的声音,永王后脖子跟着一凉。
“已有折子上到朕这头了,参你暴虐狠毒,不遵法纪。”
赵明弘不服气地道:“苏峰岳通敌叛国,怎么处置都不为过,谁上的折子,皇兄该去追查他们,说不准他们就是苏峰岳藏在暗处的同党!”
今夜,武肃帝回宫本就心情不佳,又在这节骨眼,来了几个老臣到勤政殿觐见。
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苏峰岳受刑的细节。
这些老骨头激愤地来告状,口中喊着士可杀不可辱,甚至还抱着殿中的盘龙柱,打算死谏。
武肃帝抬眸,道:“你去趟诏狱。”
赵明弘拱手保证道:“臣弟这就去审,一定在苏峰岳死之前撬出东西来。”
“朕的意思是,你在狱中住两日。”
赵明弘猛地抬头,震惊地道:“住?住诏狱里?”
他还想着早点回王府,婉音还在等着他…….
武肃帝沉下脸道:“审查之事,交由段鸣风去办。”随后,就不愿再看他,挥袖令他离开。
赵明弘表情沮丧地垂下头,转身迈步走人。
“等下。”
身后传来武肃帝的声音,赵明弘立即转身,期盼地问:“皇兄是不是想收回成命了?”
武肃帝问:“你那脸是怎么回事?”
脸上顶着发红巴掌印的赵明弘,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张脸,应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能有什么事。
忽然,赵明弘想起来之前都做了什么,立马扮可怜道:“皇兄,其实在来之前,王妃已经教训过我了,皇兄看这巴掌甩得有多狠,都留下印子了。”
武肃帝哪里会相信永王的解释,只望着他脸上的印迹,若有所思的模样。
赵明弘举着右手起誓,道:“臣弟保证,不会再犯错,这牢狱还是别让我去了。”
武肃帝冷漠地道:“朕看,打得还是轻了。”
永王就这么被发派,去和苏峰岳做狱友了。
殿中的熏香之气,袅袅升起。
赵明琰扫了眼在墙根站着的元珩,他回来后,就一直忙着应付那些老臣,又见了永王,还没功夫与他说话。
“你过来。”
回到宫中后,元珩身上的锋芒也都收敛了起来,表现如往常一样的恭谨。
不知是因为没有纪青梧在身边,少了底气,还是宫中的气氛就会令人不自觉地想要隐藏自己的天性,抑或是二者皆有。
元珩跪在地上,道:“父皇,儿臣知错。”
赵明琰不咸不淡地道:“吾儿何错之有,千错万错都是为父的错,令吾儿年幼失母,在心中记恨至今。”
元珩的小脑袋都快垂到胸口,觉得这样心口不一的父皇,比拿板子打他的父皇,还要可怕。
“是儿臣口不择言。”
赵明琰将折子推到一旁,道:“这才是你的心里话。”
元珩不再解释,黑眸定定地看着地面金砖的缝隙,安静地跪着。
赵明琰觑他一眼,道:“起来吧,跪久了会着凉生病。”
元珩怀疑自己听错了,父皇可不会这么温柔地关心他。
果不其然,武肃帝接着道:“到时候,有人就要来找朕麻烦。”
还是怕被纪青梧知道。
元珩应声起来,就这么站在原地,垂下脑袋,屋中能听到更漏的水滴声,还有书纸的翻页声。
过了很久,元珩才听见说话声。
“你重了很多。”
元珩的小肩膀僵住,抬起头,望着坐在龙椅上的人。
夜色已深,父皇还是不知疲惫,神采奕奕之态,灯火打在他的脸上,也不显柔和,反而更衬得五官凌厉。
元珩又低下头去:“儿臣正在长身体,变重是正常之事。”
赵明琰想到了这小东西年幼的事儿,勾了下嘴角,道:“回去歇息吧。”
第354章
你们皇上什么时候下朝
“儿臣告退。”
等到殿中再无
别人,赵明琰揉按着发紧的额角。
除开今夜将元珩举起,他回忆自己上回抱元珩是在何时。
竟是元珩犹在襁褓中,是个哭啼不止的婴孩之时。
这小家伙,与他娘很像,不是外貌,而是脾气秉性,就是个胆小的小哭包。
而且很喜欢缠着人,若是对他和颜悦色,就会抱着胳膊不撒手,走到哪里都要抱着哄着。
可他是皇子,最不该有的东西,就是软弱。
*
纪青梧带着“常路”去了永王府。
她打算按照背后那人的计划,接着往下行事,看看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锦墨居,自永王离开后,灯火就没有灭过。
宫中刚传回来永王被羁在诏狱的消息,纪青梧后脚就到了府中。
陶婉音迎上去,拉着纪青梧的手。
着急地道:“青梧,你可知道王爷犯了什么错?为何好端端地就被关了起来?”
半个时辰前,永王被宫里的太监传走,还只是说有急事,没想到是出了大事。
纪青梧将她往座椅上引,道:“王妃,你先坐下来,别着急,听我说。”
陶婉音不懂政事,也知道那诏狱,是扣押重犯的地方,她光是想象那场景,就觉得窒息和惊恐。
“我没法不急,那诏狱哪里是人待的地方,要是万一对王爷用刑了,该怎么办…….”
纪青梧把她按在椅子上,说道:“永王负责审理苏峰岳一案,对他下了狠手,差点把苏峰岳的老命折腾没了,但口供还没落实,皇上一怒之下,就把永王也关了进去。”
陶婉音怔然,不明白永王对苏相为何如此憎恨。
她问道:“青梧,你这消息从哪儿听来的,是真的吗?”
纪青梧道:“应是真的,这也是常路公公告知于我的。”
见她身后的“常路”跟着点头,陶婉音心中抱着的最后一分侥幸,彻底灭了。
陶婉音没有家人,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永王还出了事,她心中惊慌,只有见到纪青梧,心情才好转了点。
纪青梧说着话,打量着屋中的侍从,也没见到何人有异样,她正打算去门口瞧瞧,就被陶婉音拽住了袖子。
“青梧,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我害怕得厉害。”
纪青梧点点头,她本意也是如此。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陶婉音躺着睡不着,坐着又心慌,一直煎熬着。
纪青梧与“常路”对视一眼,他去了门外探查永王府的情况,她又迷糊着睡了一小觉。
天色蒙蒙亮之时。
纪青梧刚醒,就见到陶婉音坐立难安的样子,叹了口气。
陶婉音红着眼睛道:“我还是不放心,想递个牌子进宫去看看,青梧,你能不能陪我一块去?”
纪青梧没有拒绝,干脆地道:“好。”
陶婉音见她答应地如此爽快,一时有些难以启齿:“我,其实我是有私心的…….”
“苏峰岳的病情,我想你也许能帮得上王爷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