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代月道:“纪小姐,纪小姐…….”
“请你帮帮我,你帮我把他拉走好不好,我不想和他待在一块儿,他又拿了药来是不是,我不想吃药,我不要打掉孩子……..”
听到苏代月的话,纪青梧叹了口气。
孩子早就没了,是面前这个男人亲手喂给自己的妻子。苏代月在弥留之际,对那碗安胎药阴影和恐惧,挥之不散。
听见苏代月的话,宋维的手臂僵直,他极慢地低下头,坛子中有水滴落进去的波纹。
他忽然冲着纪青梧冲过来,卫彤悠躲在她身后,还来不及护她。
但宋维在离她半丈远的地方就跪了下来。
这个姿势,也露出他大腿上狰狞翻烈的刀口,纪青梧把即将要扬出去的药粉瓶收在袖子中。
宋维双目赤红,跪着向前蹭了半步,狼狈地道:“求您救救她,救救我夫人。”
“之前是我的错,都是我,
是我被恨意蒙蔽了心智,被麻嬷嬷的花言巧语所蛊惑。”
床上的人已经油尽灯枯,疲惫地闭着眼,不知还能不能听到他说的话。
纪青梧道:“可那药是你端过去的,世上买不到后悔药,我也没办法救你夫人。”
听见她说救不了,宋维的身体打了个摆子。
他抱着自己的脑袋,痛苦道:“她杀了我的孩子,我只是想让她体会一下我的感觉,我不想她死,就只是想惩罚她,让她不要仗着有个当宰相的爹,就为所欲为,将我踩在脚下。”
直到昨日,宋维还以为,苏代月的身子可以养好。
二人夫妻多年,只要她不再颐指气使地使唤自己,只要她高看自己一眼,他们还是可以过下去的,宋维如是想。
但没想到,今日早晨,苏代月的身子就衰败地厉害,开始陷入昏迷,还是他去库房找到私藏的野山参给她吊命,她才恢复了意识。
听说早点儿准备棺材寿衣可以冲喜,全府上下都忙活了起来……..
纪青梧道:“麻婆子是你那外室的亲娘,她怎么会对你说实话。”
宋维摇头否认:“我查过,那毒不会致命。”
纪青梧道:“你那一碗不会致命,但麻婆子给她喝的养身子的汤,你可有再验过?她小产本就虚弱,毒素累积到一块,发作得更快。”
“她不会死的,我们说过,要生个儿子,她说不想要女儿,我…….”
宋维再也说不下去,涕泗横流的模样,惨不忍睹。
彻底瘫坐在地上,无法接受她真的要离他而去的结果。
旁听这两夫妻爱恨情仇的卫彤悠,眉毛皱得像打了结。
纪青梧也没有碰见过这种爱恨交织,感情复杂的夫妻。
她低声道:“宋大人,你与其折腾这些罔效的法子,不如好好陪她走完最后一程,有些该说的话,现在都说个清楚。”
“我们先出去了。”
他们夫妻俩要如何告别,是他们的事。
两人离开正屋,卫彤悠就将纪青梧拉到一边,问起刚才没问出口的话。
“你真的要去苏家?”
纪青梧点头。
卫彤悠纠结了半天,道:“毕竟是宋夫人的临终嘱托,还是得去一趟。现在去也可以,青天白日的,那个老变态不在家,你把簪子转交给她娘,我们就一块儿回卫家。”
纪青梧摇了摇食指,道:“我现在不去,晚上再去。”
卫彤悠道:“你晚上去?万一被那老变态碰个正着,不就太危险了。”
她防范意识很强地道:“你知道的,我比你年纪小,他就喜欢年轻的小姑娘,我可比你还危险,我去就是羊入虎口。”
纪青梧靠近了卫彤悠,托起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苏峰岳喜好长得像月亮一样高洁的女子,而你嘛…….”
卫彤悠瞪着她道:“我如何?”
纪青梧道:“你可不是小绵羊,你就是浑身是劲儿的小太阳。”
卫彤悠抿了抿嘴唇,抑制嘴角上翘的冲动。
纪青梧松开手,对着她眨了下眼。
“你以为我要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去,在他面前到处乱晃,你觉得我有傻到那种程度?”
卫彤悠憨憨地摇摇头,而后用手不自在地摸着后脑勺。
这时,宋维悲恸的嘶嚎声从屋内传到外边来。
纪青梧跟着长叹了口气,抬眼望向湛蓝的天空。
雨后天气放晴,但有人再也见不到这样好的天色了。
也有人终其一生都要生活在阴霾之下。
*
碧空如洗,衬着皇宫处处都金灿灿的。
在宫中最为华贵的宫室门前,赵明弘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
他这几日来探望皇兄,总是被皇城司的黑衣卫拦在门口,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这已经是第五回 。
赵明弘垂着头,趁所有人不备,就往殿中闯。
第318章
真假皇兄,夜探苏府
李渝宗早早就在殿内的窗户缝处,盯着永王。
他也算是亲眼见着赵明弘长大的,对他的脾气也甚是了解。
顽皮爱蹦跶的孩子要是突然变得安静,过于消停,就是在憋坏,待会儿定要搞个大事。
果不其然,永王闷着头就往昭阳殿的大门冲过来。
李渝宗甩着拂尘,身手矫健,一溜儿烟就出现在赵明弘面前。
嘴里喊着:“哎呦!王爷,这可使不得,这是圣上的寝宫,您擅自闯入是死罪。”
赵明弘看着不知从哪儿窜到他眼前的总管太监,打断了他的计划。
他眼神阴暗,阴阳怪气地道:“皇兄在寝宫生死未卜,李公公倒是精神头十足,一点儿没有萎靡不振的样子。”
李渝宗笑脸迎人,像是没听出他口中的讥讽。
“老奴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圣上的龙体,这几日都有锻炼,当值的路上都是用跑的呢。”
赵明弘磨着牙道:“你这把老骨头是真结实!”
换做平日,他不会对御前总管这般不客气,但现在…….他已经将李渝宗视为叛徒。
就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着自己去探视武肃帝,这背后不用想,一定有什么猫腻。
说不定皇兄已经被他串通外人给…….
赵明弘不敢往更深想,一想到此处,他就眼底通红,克制不住脾气,怒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阉狗!”
李渝宗给了身后的黑衣卫一个眼神,立马有人上前来拉永王。
赵明弘拔了侍卫的剑,胡乱挥动着:“我看谁敢拦本王!你们这群逆臣贼子!”
李渝宗怕这剑伤到永王自己,老脸一皱。
赵明弘就趁着这时机,威风凛凛地往昭阳殿的门口冲。
他一脚踹开殿门,高声喊道:“臣弟来——”
救驾二字,被永王咽回腹中。
武肃帝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坐在殿中央的书案后,他将笔搁在案上,捋了捋袍袖。
音色冷淡地道:“来做什么?为何不说下去了。”
赵明弘神情呆滞,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分辨眼前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皇兄本人。
武肃帝的目光落在永王执剑的右手上,语气没有波澜。
“你带着兵器闯入朕的寝宫,乱臣贼子,说的是你自己吧。”
说话这么没有人情味……..
加上冷睨着他的神色……..
应该是他皇兄,没错。
赵明弘的手指松开,从侍卫那夺来的剑掉落到金砖上,他快步走到殿前的台阶下。
他眼巴巴地唤道:“皇兄。”
听得武肃帝眉头皱起,斥道:“你这什么语气?”
要不是皇兄冷着脸,赵明弘早就想扑上去来个兄弟间的拥抱。
他左看右看,发现皇兄只是清瘦了些,其余没什么变化,也不像带着病气的样子。
赵明弘担心地问道:“皇兄,你是何时好的,会不会是回光返照,要不要找御医再看看?”
武肃帝的手探向
砚台,永王拍掌道:“对了,御医不可靠,臣弟去叫纪青梧过来。”
他刚想动身,又停下了。
“皇兄。”
武肃帝受不了他黏黏糊糊的尾音,厉色道:“有话就说,没话就滚出去。”
赵明弘被皇帝这样一骂,心底彻底踏实了。
“皇兄,我有话说,我要跟你说的是一件大事,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眼见武肃帝失去耐心,要拿砚台砸他,赵明弘低头快速道:“纪青梧已经嫁了卫廷为妻。”
他偷偷抬眼瞧皇兄的反应,却见武肃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应该啊?
赵明弘又开始怀疑起眼前的人是不是皇帝本人。
他试探地道:“皇兄,你还记得你上一次动手揍我,是什么时候吗?”
赵明琰被他的问话气笑了,抬眼看着他。
“朕不介意现在用原模原样的招式打你一顿,让你全都回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