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小厮在窗外传话,声音急急地道:“老大人请五小姐赶快过去一趟。”
乔老夫人扬声道:“怎的这般急,我还没说尽兴呢。”
“啾啾小姐在上书房,和人打起来了!”
纪青梧猛地站起来,朝外跑了去。
第29章
打了御史大人的亲孙
“五小姐,老爷就在前厅等您。”
纪青梧快步走出院子,鞋底子都快磨出火星子来。
能进得上书房学习的孩子,都是出类拔萃的,家族无一不是权贵之家。
她的眉头紧锁,询问身边的小厮:“你知不知道,啾啾是和什么人打了起来?”
“…….是御史大人严宗让的小孙子,严丙。”小厮的声音很紧张。
这个消息,让纪青梧两眼一黑。
御史的官职仅在丞相之下,可最为特殊的,是拥有监察百官、进谏帝王的特权。
偏偏惹了最不好惹的那个。
她追问:“那孩子几岁了?”
小厮回答:“听说应该有六七岁了。”
纪青梧的脚步猛然停下,心中涌起更多不安,啾啾和比自己年岁大上许多的男孩子打架,岂不是得吃大亏。
她心急得很,见四下无人,索性在长长的回廊,拎着裙摆小跑了起来。
假山上的凉亭之上。
乔家有几位登高望远的门客在作诗下棋,行风雅之事,正好将廊中跑动的身影看在眼中。
世家之女向来都是追求贞静,讲究静若处子,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恣意奔跑的女子。
紫衫的年轻男人,是新拜入乔家门下的客卿,他好奇地问着身边的人道:“黎兄,你可知这女子是谁?”
坐在棋桌后的白衣男子,长眉若柳,身如玉树,手执一枚白玉棋子,闻言望了过去。
鸦青色的纱裙随着女子的脚步摆动。
白色腰封收住细腰,衣袂翩翩,就像一幅丹青水墨画就的美人图。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紫衫男子还意犹未尽地盯着看。
“黎兄,这姑娘真是应了那句话,动若脱兔,你在乔府时日更久,可知道那是府上的哪位小姐,可有婚配?”
看她行进的方向,应该是前厅。
黎承训把手中的棋子落了下去,淡淡地道:“我也未曾见过。”
和黎承训正在对弈的人叫刘年,他道:“我听下人们说,今天是纪家那个外孙女来了,我看这人正是从老夫人的院子出来的,应该就是她。”
紫衫男子不禁有些惊讶地问道:“刘兄,就是纪家那个流落在外,最近才归家的小姐?”
刘年不以为意地嗤笑道:“什么小姐,就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死了的相公还是个粗鄙的小兵,就算是纪家的人又怎样。”
见紫衫男子大为可惜的模样,刘年双目聚光,语气轻浮地道:“你可别犯傻,这种女子,一时兴起玩玩还可以,娶回家做正妻,只会让人耻笑。”
黎承训没理会他们在说什么,落下最后一枚棋子,长眉一挑。
“已分胜负。”
“哎,承训!你这杀招也太狠了,一点面子都不给。”
两人的棋力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今日是刘年非要缠他下棋。
黎承训直接起身离开了凉亭。
*
纪青梧到了前厅。
门口就瞧见里边聚了不少人,气氛很凝重。
她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站着的一抹小小的身影,小丫头正低着头,眼珠定定地看着脚面,小手也规矩地放在肚子前,一看就是刚刚挨了训斥。
看样子,没有受伤,纪青梧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啾啾。”
女子娇柔的声音,打破了厅中的宁静。
众人都看了过去。
纪青梧跨过门槛,款款迈步走到屋内中央。
啾啾一看阿娘来了,小嘴一撅,眼里顿时蓄了泪水,可怜的小模样让纪青梧心中一酸。
但厅中人多,纪青梧还是要讲规矩,没有直接抱着她安慰,而是先是对着厅中主位的乔勐翰福了一礼。
“外祖父。”
乔老大人面色不虞,点了点头,沉声道:“你来了。”
乔勐翰下首还坐着一位脸色更难看的老人,一把山羊胡须,脸颊清瘦,颧骨很高。
见她的面,就冷眼道:“你可就是这女童的母亲?”
“小五,这位是御史严宗让,严大人。”乔老大人介绍了一句。
纪青梧再施礼问好:“见过严大人。”
“纪家人的礼,我可受不起。”
严御史直接偏过身,不受她这礼,“我本应该直接去纪府的,是乔老大人央劝我来这,叨扰乔老大人的清净了。”
这严宗让不愧是能言善谏的御史,三两句话,就把乔家摘了个干净,话说得虽然客气,但意思是这是纪家的事情,不允许乔老大人插手。
被人当场驳斥,纪青梧也不觉得尴尬,她站直了身体。
语气依旧柔和,“严大人,您专门等着我来,是有什么话要说?”
严御史老眼一竖,说话也很直接,“你不必装聋作哑,你且去看看,你女儿把我家的小孙子严丙打成什么样了!”
嗯?
纪青梧刚刚得知打架的消息,下意识地就把自家闺女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
万万没想到,竟是啾啾欺负的别人。
顺着严御史的手指,纪青梧注意到了藏在椅子背后的男孩儿。
和啾啾相比,这孩子又高又壮,像个白白的发面馒头,但现在脸上挂了彩,脑门上一大块青紫,右脸上也有抓痕,变成了花面馒头。
纪青梧看了看严丙,又看了看啾啾。
意思很好懂,她实在不理解,啾啾是怎么打得过他的?
严御史也觉得颜面有些无光,“你这女儿是个心狠手辣的,我小孙子性格好,好男不跟女斗,才会被她欺负。”
又气势汹汹地道:“你说,这是要怎么办!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明日就去告御状!”
告御状…….
纪青梧沉静的面容终于变了,见她紧抿着唇有些慌张的模样,严御史抖了抖袍子,哼了一声。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不如,我们听听孩子们如何说?”纪青梧叹了口气,商量着。
严御史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小孙子的脸就是证据,都摆在你眼前了。”
纪青梧走近严丙,男孩的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看都不敢看她。
她近距离细打量着他,真是好一张馒头脸。
她柔柔地道:“严小公子。”
严丙这才抬起脸看着她,嘴唇嗫喏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又低下了头。
第30章
参皇上一本,教子无方
纪青梧轻声问道:“你除了脸上的伤,可还有伤到别处?”
严宗让得知孙子打架的消息,直接就把严丙劈头盖脸地骂了一
顿,哪里这么温柔的问过他还有哪儿受伤。
严丙弱弱地回道:“腿疼,磕到了。”
纪青梧撩起他的裤腿一看,果然又青了一片,她看着都肉疼。
她用手按了按,严丙忍着疼没吭声,“没有伤到骨头,涂一点儿跌打损伤的药,四五天就可好了。”
严御史看她还有脸去验伤,登时更气愤地道:“子不教,父之过,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如此泼辣,定是你教育不当,家风不正!”
纪青梧就不爱听这套说辞,没了解实情,就胡乱给人扣帽子。
她转眸道:“子不教父之过,您应当去找她爹去评理才对。”
纪家的五小姐回家当天,就得了太后和皇帝的赏赐,已经成了全城议论的焦点。
风光的背后,都是各种流言蜚语。
现在满城谁人不知,纪青梧是个寡妇,夫婿已经死了,要说能去何处寻孩子的爹,只能下地府了。
“你,你!”严御史难得有词穷的时候。
纪青梧没管那老头,接着问严丙道:“严小公子,我看你的伤势除了脸上的是抓痕,其余的地方像是摔伤,你的伤,都是啾啾弄的吗?”
严丙偷偷看了严御史一眼,点点头。
纪青梧把目光投向了小姑娘,“啾啾,你来说,是你打的吗?”
啾啾先是点头,又摇了摇头。
而后脆生生地道:“阿娘,是他先说我的,他说我是没爹的野孩子。”
野孩子?
纪青梧拧眉,她就知道,啾啾不会没由来的同人打架。
她泛着凉意的声音响起,没有对着孩子发作,直视严御史道:“敢问严大人,这就是您所说的教育得当,家风清正?”
严御史板着脸道:“这本来就是小孩子的口舌之争,先动手者,错处最大。”
“依照严大人之见,应该如何处置?”
“写一个告示认错,贴在菜市口的布告栏上三日,每日午时大声地念出来,你这个为母亲的,也要陪着一起,让全城的人都看看,仗势欺人是何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