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再想想办法,不要让纪青梧进宫行不行?”
这个骄矜的妹妹,很少会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人。
卫廷视线落在树梢上的两只麻雀,它们正在快活地为对方整理羽毛。
卫父卫母殉情自焚逝去时,卫荔如年岁还小,虽然上头有祖母和婶婆们的帮衬,但她自幼就喜欢粘着这个大哥。
卫荔如说是卫廷亲手带大的也不为过。
有这样的哥哥护着,卫廷什么事儿都会依着她,凡是她想要的,他都不会拒绝。
但是,想要东西都能轻易地拿到,卫荔如的心气被养的太高。
卫廷开口道:“你的对手不是她,皇上的心不在你这里,也不是她的错。”
卫荔如蹙紧眉头,道:“可要是没有她,皇上的心就会不偏不倚。”
很快,她就意识到不对。
“哥哥为什么要向着纪五说话?”
她高声质问道:“你的心也偏了是不是!”
树梢上的两只麻雀,被这陡然尖利的声音惊飞。
卫廷看着扑腾着翅膀远去的小鸟,终究还是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分散了。
他嘴角还是带着笑的,声音也依旧温和。
“荔如,有件事你误会了,我会动了娶她的念头,归根结底是因为我想,我还没有混蛋到要拿一个姑娘的后半辈子,来做交易的地步。”
卫荔如美丽的眸子,盛满惊骇。
“哥哥,你在说什么…….”
不应该是为了她在宫中的地位更加稳固,他才会做这些。
卫廷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着令卫荔如全身战栗的话。
“我与她的事情,不用和任何人交待,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可没有打算娶她回来当摆设。”
卫廷似有无限苦恼地道:“可惜,她不愿意,我只能再想些别的办法了。”
卫荔如宛若被定身一般望着他,把唇咬出苍白痕迹。
卫廷转过身:“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再见到她时,能叫一声大嫂。”
*
纪青梧早上是被小丫头给闹醒的。
啾啾睁开眼就见到这么一大个阿娘,就睡在她身边,心里别提多美了。
圆滚滚的小身子咕噜翻转着,就蹭进了阿娘怀里。
纪青梧人还没醒,下意识地抬手按住正在她身上乱窜的小家伙。
“乖,再睡会儿,就一会儿。”
她闭着眼,实在不愿意睁开,从回来到现在才睡了两个时辰。
纪青梧很想和周公继续相会,但小孩子醒来,就开始脆生生地说话。
叽叽喳喳在她耳边,像个永不停歇的小话痨。
她揉搓一把这个小捣蛋的小屁股,终于掀开了眼睫。
啾啾扬着可爱笑脸,美滋滋地问道:“阿娘是什么时候来的?”
纪青梧的声音还有困意。
“昨晚。”
啾啾的小脸挨着她的肩窝,问道:“是我睡着以后,阿娘才过来的吗?”
纪青梧摸着她的后脑勺,回应着:“对。”
啾啾道:“阿娘一定是想啾啾想的睡不着,所以才半夜过来的,是不是?”
纪青梧微微心虚地点头。
昨晚
皇帝拉着她上了房顶,为了哄他不闹别扭,才想到了这个救急的小丫头。
睡不着,想啾啾,单拎出来确实是成立的。
啾啾立马吧嗒吧嗒地送上了几枚热情的香吻。
李嬷嬷听到动静进来,见到纪青梧坐在床上时,还吃了一惊。
“五小姐是何时进门的?”
昨日,李嬷嬷陪着乔氏先回来的,有侍女来传话,说是庆云公主要留五小姐叙话。
纪青梧刚想说话,啾啾站在床上叉着腰,文绉绉地道:“阿娘寤寐思服,辗转反侧。”
李嬷嬷问道:“小小姐说的是什么意思?”
啾啾炫耀道:“嬷嬷,就是阿娘夜里想我,想的睡不着觉,所以忍不住过来找我的意思。”
李嬷嬷恍然大悟地配合着道:“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纪青梧给啾啾套上了藕荷色短襦衫,笑着看她。
李嬷嬷又一脸佩服地继续道:“小小姐的才学太厉害了,老奴看不比那些大学士们低。”
小丫头抬着下巴,由阿娘给她系上脖领处的扣子。
衣衫穿好后,纪青梧拍了拍啾啾的小胳膊。
她笑着道:“好了,啾大学士,快去梳洗,用完早饭,梅因师傅就要来上课了。”
听到是她最爱的梅师傅,啾啾迈着小短腿就欢快地下了地。
最近,乔氏和纪青梧商量着,打算看看小丫头有什么喜欢的,可以在六艺之中学一样精通的。
乔氏专门请了各样的教习师傅来,啾啾除了去上书房上学外,每日还要在家中上课。
没想到小丫头一点儿排斥的想法都没有,今天骑骑小马,明日画画花鸟,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很。
有李嬷嬷在,纪青梧陪啾啾用了早膳,就回到梧桐苑。
她本想再补个眠,但躺下后就望着青纱帐顶,再也睡不着。
武肃帝昨夜醉酒,难缠了些,但她也探得了底,如果早晚都要进宫的话,她就要早些做打算,不能继续这般拖着。
有一日,就过一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纪青梧一个鲤鱼打挺,又坐了起来。
“兰芝,你随我一块去趟医馆。”
但人还没有出梧桐苑,就有小太监急急忙忙地进来。
“纪五小姐!”
第239章
扔去喂鱼,去趟纪府
永王府的书房中有一张镶玉的罗汉床。
清晨的光洒进来,这只供小憩之用的床榻上,却躺了两个人。
陶婉音很早就醒了。
她还像以往一样,身体蜷缩成婴孩安睡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后背正窝在一个暖热又厚实的男子怀中。
昨夜永王坐在书桌前继续看书,她就守在书房中,只是怀孕后嗜睡,又到了后半夜,陶婉音不知何时就守到了罗汉床上。
她的头枕着他的胳膊,耳后,传来赵明弘均匀的呼吸声。
这小床上两个人要侧身挤在一块才能躺下,陶婉音不敢动。
她无聊地睁着眼,目光转动,扫过书房的每个角落,忽而发现了之前一直都没有注意过之处。
书桌前摆上了名家法帖,后边的书架之上,满是书卷和雅器。
桌面的砚台是她一直想要的琴形鱼子歙砚,墙上还挂着她最为喜爱的前朝诗作大家的自题联。
陶婉音眼神震动得厉害。
比昨夜听到永王在公主府的后院亲口说心爱她,还要惊骇。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原来永王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真的心中有她。
她的喜好从未与旁人提起过,可却能被永王察觉到,他集了这么多名家珍品,其中不易可想而知。
永王一直没有说起过,在用这种方式,等她看到。
有一刹那,陶婉音想心急地把身后的男人摇醒,向他确认自己的发现。
她犹豫片刻,胳膊稍微抬起,就被还在睡着的赵明弘感觉到,男人沉甸甸的手脚立刻就缠抱上来。
这回陶婉音与被人捆住无异,胳膊和腿想动都动弹不了。
他的呼吸沉沉的喷薄在她的脖子处,陶婉音低低地唤道:“王爷。”
没人回应。
永王睡得很沉,刚才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这次,陶婉音心中涌上了更着急的情绪。
她不想跟永王确认这些是不是他的心意,她好想摸一摸她心向往之的砚台和旧帖。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不久后又传来了两人模糊的说话声。
一人是伺候永王的常路公公,另一人是女子声音,还带着哭声。
起初还分辨不出来这人是谁,等这人哭嚎的越来越大声,陶婉音听出来了,正是杜育芳的婢女。
赵明弘也被吵醒了,眉心皱着。
“哪来的烦人蛤蟆,绑了扔池塘喂鱼去。”
而后,他手脚缠得更紧,喟叹道:“哪来的这么舒服的枕头,再睡会儿。”
陶婉音觉得胸腔里的空气都快要被他压没了。
她推着他,道:“王爷,应该是侧妃有事找你。”
听见她的声音,赵明弘终于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还没从迷茫转换回来,望了躺在他身边,背对着自己的女人一眼,手一下子就松开了。
陶婉音顺畅地喘了一口气,她刚要坐起,却又被赵明弘一胳膊给按了下来。
赵明弘宿醉后头疼欲裂,眼神古怪地看着她。
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话,是不欢迎她待在这里的意思。
陶婉音道:“我马上就回锦墨居。”
说完,她想要下地,赵明弘却不肯让她起身,将脸埋在她的肩膀处,猛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