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这么老远来采购?纪青梧目光带着疑惑。
“但谨防有变,我已派人在盯着他们。”段鸣风也觉着这理由站不住。
接着道:“只是这些天,根据暗线回报,他们就只是在街上闲逛,把临安的美食商铺吃了个遍,并没有什么特别之举。”
上回纪青梧遇到那个灰蓝眼珠的男子,正是在餐馆中。
希望是她想多了…….
纪青梧不放心地道:“在他们离开临安前,还请段大人多加派人手盯着他们。”
段鸣风道:“皇城司会做好守卫,纪小姐不必忧心。”
这时,正对着门口的方向而坐的纪青梧,看见了门帘处晃动的身影。
清越的女子声音响起:“进来吧。”
门帘被一只纤细的手撩开,莫凌凌端着茶点走进来,她把手中鸡翅木托盘上的杯碟都摆在纪青梧面前。
“纪小姐,最近天干,你多喝点儿水,润润喉咙。”
纪青梧看着这水的颜色特别,轻轻嗅了嗅,问道:“里边可是有罗汉果和薄荷?”
莫凌凌道:“正是,纪小姐的鼻子好灵巧,里边还加了蒲公英,这是以前在阁中唱曲的姐姐告诉我的秘方,养护嗓子最好了。”
纪青梧点头道:“不错,莫姑娘有心。”
这是在她的医馆中,段鸣风是客人,于是纪青梧将面前的这杯茶先推给对方。
“段大人请。”
莫凌凌眼睛盯着这杯子,赶紧道:“段使司平时说话少,不费嗓子,他不用喝这个的。”
段鸣风本不打算喝,听到她的话,眼底一凛,反而将白瓷杯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纪青梧的那句“烫嘴小心”都没来得及说。
但段鸣风神色如常,连眉头都没眨一下,只是桌下的另一只手紧握成拳。
莫凌凌的眼眸瞪大,道:“我记着段使司不爱吃带薄荷之物。”
对于薄荷这种东西,打小他就讨厌得厉害,相反,她一直很喜欢。
段鸣风下巴紧绷地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莫凌凌还拿来了不少小吃,纪青梧面前的桌上都被摆满了。
“纪小姐,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还特地加了些滋补养颜的药材,请你帮我品鉴一下。”
面前的小食卖相可口,气味清香,纪青梧浅尝一小口,心中微讶,没想到莫凌凌还有这个天赋,她真是请对了人。
纪青梧夸赞几句后,道:“给段大人面前也摆些。”
莫凌凌面上的笑又僵了僵,回道:“我记得,段大人也不爱这些零嘴。”
她的话还没说完,段鸣风伸出胳膊取了最近处的萝卜糕,放进嘴中。
莫凌凌的眼中带上了迷惘之色,这和她记忆中的他一点儿都不一样。
段鸣风嘴里吃着萝卜糕,可那咀嚼时的神态,像是要把面前的人给嚼碎咽进腹中。
这气氛既怪异,又带着几分纪青梧熟悉的感觉。
纪青梧清了清嗓子,站起来道:“天色还早着,我得回家睡觉了。”
这话前言不搭后语,莫凌凌奇怪道:“纪小姐,这么早就要睡了?”
纪青梧道:“我的意思是说,回家补个午觉,这茶点你和段大人一起用。”
“纪小姐,你别…….”
莫凌凌像是要哭出来一般,急切地想跟着纪青梧一块走。
段鸣风将手中的小盘子拍在桌上,瓷盘顿时碎成齑粉。
“你怕什么?”
第217章
未了心事,他答应过我
医馆地段极好,外边行人络绎不绝。
纪青梧刚出门,就差点儿被人撞到,好在她闪避及时,朝后退了两步。
“姑娘,你没事儿吧,我看不清楚路。”
那浓眉大眼的小厮,手中捧着半人高的食盒,他被东西遮挡住了视线,才没看见她。
纪青梧的眼睛却被小厮身后的人吸引。
这不就是方才与段鸣风提到过的,那个从西缙而来的皇商。
小厮热心地问道:“姑娘哪里受伤了?要不要找家医馆去看看?”
纪青梧摇头道:“没事,你没有撞伤我。”
这时,灰蓝眸子的男子主动开了口,道:“姑娘是从医馆出来的,想必是医馆中人。”
他的声音轻和舒缓,但近距离看他那双眼睛,就如阴云之下的海面,给人一种压抑之感。
纪青梧没回答是不是,反问道:“听这位公子说话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氏?”
宇文天擎道:“在下是西缙的商人,对北黎的美食久仰已久,慕名而来取些生意经。”
见他这么直接就说出自己的身份,也与段鸣风调查的并无二致,纪青梧对这人的抵触情绪少了些。
他通身富贵闲散的气质,一见就知是被金银垒砌出来的。
纪青梧看了看小厮手中的食盒,道:“吃食要趁热吃才好,就不打扰公子的雅兴。”
说完,她侧身避开,等他们先通过。
宇文天擎没有动身,而是转动目光,望向她身后还没挂上牌子的医馆。
“在下想起,我与姑娘是见过的。”
“我们刚来临安城,慕名去寻天香酒楼,结果已经被卖了出去,就是如今的这家医馆,那日姑娘也在场。”
纪青梧点头道:“公子记性不错。”
宇文天擎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道:“姑娘可是曾在南楚的五神医?”
纪青梧嘴角的淡笑收起:“公子为何要这么问?”
宇文天擎眉宇间染上一丝愁苦,道:“其实,我来临安还有一件未了的心事。”
千里迢迢来寻她,还有未了的心事…….
纪青梧的视线从他的脸上下移,扫视了他的全身。
看着是个身子强健的,难不成也是个生不出孩子的?
在她低头时,宇文天擎眼神中的灰色更浓:“五神医,可否借一步说话。”
*
医馆中。
满桌子上都是白色的碎瓷片和粉末。
段鸣风坐在那处,看着抖成筛糠一样的莫凌凌。
他倒了一杯茶水,道:“你为何这么怕我,是我长得可怖吗?”
莫凌凌手里那块擦桌子的巾子,已经被揪得都是褶皱。
见她不说话,段鸣风把茶杯掷在桌上,发出铛的一声,莫凌凌的肩膀又跟着抖了抖。
她赶忙摇头道:“不是。”
单看外表,段鸣风与长得可怖丝毫不沾边,算得上剑眉星目。
幼年时,他很招小女孩喜欢,莫凌凌也曾是其中一个。
但段家被人寻仇满门被灭,一夜之间,段鸣风的性格就变得阴沉,莫凌凌是被他骂的最狠的那个。
她现在膝盖上还有一条疤痕,是被他情绪失控后,推倒后划伤的。
段鸣风没看她,阴着脸道:“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莫凌凌低声道:“就在纪小姐的医馆,这里比两香阁好,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馆里的掌柜和伙计也很照顾我。”
他抬眼道:“不打算洗脱莫大人的冤屈了?”
想到父亲含冤而死的事,莫凌凌不敢忘记。
“当然要!”
她的脸上带上了哀伤之色:“莫家只剩下我,但也要我先有命活下去,才可以为我爹鸣冤。”
段鸣风没什么感情地继续问道:“怎么洗脱?你还要去找黎承训?”
许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莫凌凌的神情恍惚了一阵。
而后,小声地道:“他答应过我的。”
之前的那晚,他那么坚定地在她耳边说过,他早晚有一天,会给她父亲平反的。
就算她声音放小,这几个字还是钻进了段鸣风的耳中。
他把手中的杯子捏碎。
纪青梧重新进来时,正好见到这一幕。
段鸣风手背上的青筋明显,掌心杯子又化作一堆粉末,也不知这两人是怎么谈的。
也不知道段使司这功夫,给他找个私活,雇他来帮医馆磨药粉,可不可行…….
段鸣风和莫凌凌直直地看向她身后的人。
纪青梧转身道:“这位是西缙来的商人,叫做——”
“宇文天擎。”
“对,宇文公子。”
纪青梧介绍道:“他是医馆还未正式开业的第一位患者。”
几人的目光瞬间变的怪异起来,莫凌凌的视线直接盯在他的下三路。
宇文天擎的嘴角扯了扯,道:“纪小姐,你误会了。”
“可否我们两个私下交谈?”
病人的私密确实不方便让旁人听到,纪青梧点头。
随后,她和段鸣风交换了眼神,他们先去一楼的厅中等着。
纪青梧道:“宇文公子,若是身体无恙,你到底有何事情要寻我?”
宇文天擎坐在椅子上,姿态闲散后靠。
“我听说五神医自幼走失,也是近半年才被家中找回来。”
见他提起自己的旧事,纪青梧冷淡道:“看来宇文公子对我的事情了解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