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急忙替紫竹解释:“小姑娘们年轻气盛,只是拌了几句嘴,你忙着朝廷事务就好,家宅琐事不用你操心。”
“拌嘴?”
陆倦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之言,沉声道:“母亲,你告诉我,你的婢女和我夫人的亲妹拌嘴?这侯府里,何时下人也能站在主子头上撒野了。”
崔氏揉了揉额角,叹息道:“紫竹十几岁就跟在我身边,我也是把她当成半个家人了,你整日忙于公务,就这么个丫头能陪着我解解闷,去年我染了疫症,要是没有紫竹在身边守着,我怕是没命和你在这里说话了。”
紫竹确实和崔氏的感情不一般,崔氏想打感情牌,让陆倦念及紫竹的好处。
可偏偏有人不买账。
“您老糊涂了。”
这五个字一出。
宁华堂的人都怔住了。
崔氏惊愕地望着陆倦,脑袋里都回荡着他的话。
纪青容的眼睛瞪得最大,夫君刚才说什么了?
纪青梧止了哭,水灵灵地看着大姐夫。
陆倦自嘲地道:“母亲,您是糊涂了,去年染了疫病,是青容衣不解带地在主院偏房住着,汤药都是她亲手熬的,她白白长了个聪明相,却是个手笨心实的,不知被那陶罐烫伤了多少回,手腕现在还留着痕迹。”
见几人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不想承认自己手笨的纪青容,赶紧把袖子拉了拉盖住。
陆倦又接着道:“再者,怎么一个丫鬟就成了你半个家人,您儿子媳妇都坐在这处,您要是对我有意见,大可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崔氏也坐不住了,她如坐针毡地道:“我怎么会对你有意见,我只是——”
陆倦对她道:“您只是忘了,青容是世子夫人,也是
这个家的主人!”
崔氏再也说不出话来,尴尬地合上了嘴。
纪青梧在心里给大姐夫鼓起掌来,要说婆媳关系和睦,还得是儿子立得住。
纪青容得到了意外的袒护,眼睛也越来越亮。
要是平时,她对着婆母都是能忍则忍,今天得知了多年不孕的真相,叠加上紫竹对五妹不客气,这才敢和崔氏起了争执。
又听陆倦没什么感情地道:“紫竹就发卖了吧。”
紫竹哭都不敢哭。
因为她知道,世子爷做了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再更改。
她也不敢求太夫人,她是崔氏的心腹,清楚崔氏虽然身份高贵,不怕老太太,也不惧侯爷,但最怕的就是世子爷。
崔氏捂着嘴咳嗽了起来。
紫竹想到了什么,直接扑到了纪青梧脚下。
第20章
在陛下面前,议一议此事
纪青梧的裙摆都被震得飞扬了起来,她听着声音都替紫竹觉得膝盖疼。
“五小姐,您救救奴婢,奴婢不想被卖,求求您可怜可怜我,求您…….”
陆倦紧绷着下巴,看向纪青容,而她望着自己的五妹。
这事儿,看来是要交给纪青梧定夺了。
紫竹用手拉着她的裙摆,就像拽着救命稻草一般。
崔氏手腕有一串佛珠,她捻动着,叹了口气道:“一看就知道五姑娘是个性子和善的,这丫头的命就看你一念之间了。”
听着可怜的哭求声,还有太夫人求情的话语。
纪青梧目光却更冷了,她抽回衣角。
“你可怜,那我大姐姐就不可怜吗!”
若是这汤没有恰好在中午用饭之时,被她识破,那纪青容的后半生要受何种磋磨。
这黑心肝的太夫人和奴婢,根本不值得她的同情。
话外之音,聪明人一耳就听了出来。
陆倦本来已经站起身,又坐了回去,眼睛眯了眯,问道:“青容受了什么委屈,还要经过五妹的口才能说出来?”
问得好!这委屈可大了!
纪青梧弯下腰,逼近紫竹,问道:“我问你,你中午送来的那碗汤里有虎狼之药,你可知情?”
紫竹脸色煞白,猛地摇头,“我,我不知道,我不知,奴婢真的不知道。”
纪青梧怎么会信她,又道:“这三年里,你送来的上千碗汤里都加了地榆,既然你不知情,那太夫人定然知情!”
崔氏这么多年处心积虑的算计,倏地被纪五说了出来。
她拿佛珠的手也握不住了,珠串砸在地上,绳线断裂,青檀木珠子散落一地。
见到二人如此反应,陆倦心内一沉,目光深长地道:“五妹,你细说。”
纪青梧口齿清晰地把长姐这么多年没有身孕的根本原因,说了个清楚。
但省略了避子丸,只说那汤中的问题。
陆倦就算再处事不惊,也料想不到,自己母亲竟会做出这档事儿来,还用的是这么阴毒的手段。
他传了亲信过来,语气没有波动。
“去搜。”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亲信进来,双手拿着几个药包,还押了一个厨娘进来。
陆倦在大理寺当过职,手底下的人也都是厉害的审讯高手。
他望过去:“人证物证都在了,母亲,你可有话说。”
崔氏沉默着。
这时,说什么也于事无补,自己儿子的本事她是知道的,就连死人嘴里都能撬出来真话,她也不愿身边的下人再受苦头。
这就是认了。
“你们先下去。”陆倦还算平静地道。
纪青梧悄悄走到最末尾的椅子上坐下。
再往下都是忠勇侯府的家务事,大姐夫也是个拎得清的,她就不便再插手了。
纪青容的心情一波三折,既意外夫君没有偏袒婆母的意思,就这么站在了她这边,也意外他这么快就给婆母找齐了罪证,且强势地不容她辩驳。
早知道会这么省心,她就不苦苦忍耐了。
纪青容看向陆倦的目光,多了几分缱绻,心里也多了甜。
而崔氏被当众下了面子,失了体面,她像是一下子就苍老了。
她颓唐地道:“子悠,你难道不知我的用心良苦吗?”
陆倦回视她,讽刺地道:“用心良苦让青容无子,让我无后吗。”
“我是你娘,怎么会让你真的没有子嗣。”崔氏激动地道:“我给你选的妾室是清贵人家的落魄小姐,除了家室,各方面都不比纪青容差,她生不出,自然有别的女子可以生。”
纪青梧听到这话,就皱眉撇嘴。
崔氏是已婚妇人,应当知道后宅女子的难处,可女人偏要为难女人。
纪青容则是冷眼看着婆母,若是她计划成功,再过几年她依旧无子,生不出子嗣的正室夫人,可不就要被迫接受妾室生子,而后任由崔氏拿捏了。
她磨着牙道:“婆母真是好计谋。”
崔氏和儿子还能冷静地说话,但纪青容刚说一句,她就像受不了似的。
恨声道:“纪家的女人根本不配生下侯府的嫡子!”
纪家的女人,在场有两个。
她们相视一眼,大大的眸中装满同样的不解,纪家何时惹过崔氏?
纪青梧从太夫人的口中,听出了纪家女子是祸国妲己的感觉。
可当初若是崔氏反对这门亲事,大可以不让纪青容进门,以陆倦的身份地位,还有仪表堂堂的相貌,大半个临安城的世家贵女定然是愿意嫁的。
陆倦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声道:“母亲,青容是我亲自登纪家的门,三书六礼,四聘五金求娶回来的妻子,她已经是陆家妇!”
崔氏听他这么说,捂着心口喘着粗气,显然是气得不轻。
她啐了一口:“她怎么配!”
当初崔氏的大姐嫁到前永安侯府,就早早因病亡故,可永安侯赵世昌,却在大姐尸骨未寒时,就忙不迭地迎娶了新妇纪氏。
现在,她纪芳敏坐到了一人之下的太后宝座,夺走了本该是她崔氏一族的荣耀。
崔氏心中恨毒了纪家,她眼中都是不再遮掩的怨恨。
“子悠,你还记得当初是如何跟我说的?”
陆倦神色一凛,想要阻止崔氏继续说下去。
但崔氏多年隐藏的情绪,就像冲破牢笼的兽。
“三年前那日,你晚归家中,身上沾满风雪,来寻我说要娶纪家的嫡长女,我不同意,但是你之后又说,要是她纪青容嫁给别的世家子弟,只怕纪家势力越来越大,对皇权也会有威胁,你是为了让纪家的势力不再扩张,才想娶她的。”
崔氏高声道:“是你说的,你娶她,无关情爱,是为大计!”
陆倦后背僵直,立马转头去看纪青容的神色。
纪青容只觉得受到了晴天霹雳。
这比婆母给她下虎狼之药,还要让她难以接受。
方才,她还对夫君的袒护举动甚为感动,可现在婆母又如此说,她到底还能信谁?
纪青容脑子乱作一团,没了主心骨,像失了魂般扭头去找五妹。
纪青梧一把揽过长姐,看向两人道:“既是太夫人觉得纪氏女子不配为世子夫人,那我今日就把大姐姐带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