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人凑到一处,到天亮都不一定能烤出一串勉强可以入口的肉串。
姜霜霜半信半疑:“你在背后就是这么说娘亲和大姐的?”
“夫人若是不信,回府一探便知。”
谢昀用勺子舀了汤,微微颔首,心中庆幸姜霜霜带来的不是肉串。
他,并不想有这个口福。
以往曾被荼毒过,到现在还有阴影。
在谢家,厨艺传男不传女,这也是谢昀坚持传授小弟谢晗烤鸡秘法的原因。
姜霜霜看谢昀不似作伪,当即打消回府的念头:“娘和大姐有很多话说,我还是陪夫君用膳吧。”
听人劝,吃饱饭。
姜霜霜对婆婆秦氏了解不多,但大姐谢汀兰,看上去的确不那么靠谱。
咬了一口馄饨,姜霜霜满足的闭上眼:“叙白,夜里姜玉蓉突然登门,她女扮男装去了春风楼,被龚达发觉,讹她银子。”
龚达开口五万两,比谢家黑多了。
“京兆尹衙门的官差被龚家收买,夜闯谢府搜查。”
姜霜霜把过程原原本本的重复一遍。
“她一身男装去春风楼,是冒了险的,有什么是她非去不可的理由?”
来刑部衙门的路上,姜霜霜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谢昀见自家夫人绞尽脑汁,提醒道:“盯着姜家的人送了消息,今日范氏回了娘家,面色惶恐,惴惴不安。”
范氏是姜玉蓉的大嫂。
一瞬间,姜霜霜豁然开朗:“倒是把那个道貌岸然的断袖给忘了。”
姜元洲与白祁在春风楼幽会,姜玉蓉应该查到蛛丝马迹。
“姜玉蓉深夜来谢府找我求助,得知官差并非是来抓她的,她什么都不肯说了。”
姜霜霜怀疑,姜玉蓉事先找了白祁做交易。
来她这,不过是为上双保险。
“姜玉蓉来通风报信也好,她三言两语含糊不清,听那意思,龚达是中毒而亡。”
或许天明时分,真相大白。
到时候谢府派马车,再把谢晗接回来。
馄饨肉馅十足,姜霜霜吃了小半碗,把剩下的推给谢昀。
谢昀自然地接过,没半点嫌弃之意。
直到吃完最后一个馄饨,他慢条斯理的用茶水净口,缓声道:“霜霜,府上多亏了你,不然小弟还有罪要受。”
姜霜霜并不邀功,愤然道:“难道龚家还会扭曲是非,硬赖不成?”
假设龚达毒发暴毙,龚家应该竭尽所能去找下毒之人,而不是死咬谢家不松口。
谢昀淡笑道:“霜霜可愿意与为夫打个赌?”
明日早朝,龚尚书必定状告他纵弟行凶,杀害龚达。
尽管龚尚书心知肚明,真凶另有其人,但绝不会放过拉谢家下水的机会。
“白日里,谢晗打了龚达,目击者甚多,这是不争的事实。”
谢昀料定此案走向,“人在晚上突然没了,会有大批不明真相的人站在龚家这一边。”
龚达重要,却没那么重要。
一个不能延续香火的废物,就算活着价值也不高。
龚尚书与成王来往甚密,必听从成王安排。
姜霜霜细细听着,陷入一种恍惚中。
好半晌后,她摇摇头:“叙白,关于人性的赌局我必输。”
每次她以为触碰到底线了,实则还在半山腰站着。
无耻小人,永无下限。
姜霜霜不免心急:“那你既然算计到了,还坐得这么安然?”
满打满算,距离早朝也就几个时辰了。
谢昀已经打开卷宗批复,闻言淡定回道:“夫人若是不急回府,再等一刻钟。”
姜霜霜答应,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实则脑子转得飞快,在想如何破局。
龚达的死因,需要验尸定案。
龚尚书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若是定为中毒,再往谢晗身上赖,多少有点说不通了。
难道……
正想着,一个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
这次没有给姜霜霜钻桌子底下的机会。
“公子,您料事如神,龚达的尸身被偷出。”
黑衣人跪地回禀,“京兆尹田大人派人,已把尸身带回,有大理寺几位大人作证,并未声张。”
第128章
一下子说完了咋看戏?
阴云蔽月,空气又湿又重。
姜府,芙蓉院。
姜玉蓉正蜷缩在锦被中,双手抱着胳膊,惶恐不安。
从谢府归来,她脑子清醒些,不由得懊悔。
当时真是病急乱投医,找上没有任何交集的白祁。
她到底哪来的自信,白祁得知秘密外泄,不会对她动杀心?
正想着,忽听得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凉风灌入,姜玉蓉猛地坐起身。
还未看清来人,便觉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啪!啪!”
两声清脆的巴掌落下,姜玉蓉捂着脸,瞪大了眼睛。
借着微弱的烛光,看清了站在床前的人。
“姜玉蓉,你干的好事!”
姜元洲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堂堂大家闺秀,竟敢女扮男装去花楼!如今还成了杀害龚达的嫌犯,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祸?”
姜玉蓉捂着脸,被打懵了。
大哥是怎么知道的?
白祁特地嘱咐她,不要说出去。
眼中闪过一丝委屈,随即化作不甘。
姜玉蓉冷笑一声,仰头瞪着姜元洲:“大哥好大的威风!半夜闯进妹妹的闺房,动手打人,这就是你学的规矩?”
姜元洲眉头紧锁,声音更冷:“你若安分守己,我何须如此?”
此事闹大了,白祁也不好遮掩。
没办法,还是去了一趟龚家,说明情况。
为此,白祁被龚尚书威胁,答应了几个条件。
因为他,白祁还是被迫加入成王的阵营。
思及此,姜元洲骂道:“龚达之死牵涉甚广,如今你被怀疑,整个姜家都可能被你拖累!”
姜玉蓉嗤笑一声,凉凉地道:“拖累姜家?大哥倒是会扣帽子!我为什么去春风楼,大哥不会不知道吧?”
要说罪魁祸首,当属姜元洲。
一个死断袖,不仅不自省,反而把过错推出去,没半分担当。
姜元洲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冷声道:“休要胡言乱语!我与白大人不过是公务往来,岂容你污蔑!”
姜玉蓉却不依不饶:“我有提及白大人半句?大哥不打自招,还是不要自欺欺人了。”
“放肆!”
姜元洲怒极,抬手又要打她,却被姜玉蓉抓住手腕:“大哥,我奉劝你想清楚,我若成了嫌犯,你也跑不了。”
眼下,姜玉蓉只想自保。
兄妹和睦的戏码,没有必要再唱下去了。
房门被重重关上,屋内只剩下姜玉蓉一人。
她缓缓坐回床上,捂着脸。
眼中泪水悄然滑落,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
姜家,她真是半分留恋都没有了。
……
天刚破晓,金銮殿内烛火摇曳,百官分列两旁。
龚尚书身着朝服,神色悲戚。
“扑通”一声跪地,声泪俱下:“皇上,臣要状告刑部侍郎谢昀!”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龚尚书恨不得撕掉谢昀的血肉。
连输两次,丢了面子还赔银子。
昨夜夫人得知儿子龚达暴毙,一病不起。
中年丧子,对比那个真凶,龚尚书更恨谢家。
萧麒坐在龙椅上,淡声道:“哦?”
看龚尚书的架势,明显有备而来。
萧麒催促,略显急切:“昨晚你刚到御书房找朕,状告谢家兄弟,怎么还没完没了?”
也不晓得是不是龚尚书太蠢,每次气势汹汹的来,蔫头耷脑地回。
到现在为止,萧麒没发现谢昀有对手。
如果有,那就是女色。
这一关,谢昀也过不去。
龚尚书想到昨晚,痛哭失声。
这一次,他的悲痛没有作假,身子摇摇欲坠。
“皇上,谢昀纵弟行凶,致使犬子龚达伤及肺腑,不久后毙命!”
“此等恶行,国法难容!”
满朝哗然,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谢昀。
消息传得快,有住在谢府附近的人家,半夜打探过。
谢昀不慌不忙,沉默以对。
龚尚书本就悲痛,这会儿被漠视,气得怒目圆睁:“谢昀,事发当日,有人亲眼瞧见你弟弟谢晗与我儿起了争执,随后我儿便被打得奄奄一息。不是他,还能是谁?”
谢昀面色平静,不卑不亢:“龚尚书,昨夜你闹到皇上面前,赔偿的一万两银子已经证实,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是谢晗。”
早朝上,龚尚书颠倒黑白,也不知道存的什么心。
谢昀言辞犀利:“再者说,仅凭旁人一面之词,怎能定罪?若真如此,这朝堂之上,岂不是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