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加重语气:“若想让令夫人腹中胎儿安稳落地,这整个孕期,都莫要瞎胡闹!万不可因一时之快,误了大事啊!”
男子,忍忍就行了。
郎中对忽悠了谢昀,没半分愧疚。
谢昀深以为然,拱手道:“是在下愚钝,多谢郎中提醒,定当牢记。”
第二日,天还未大亮,谢昀便起身,直奔厨房。
厨房里的下人见谢昀来了,无人阻止,纷纷围观。
谢昀卷起袖子,按照郎中所教,开始为姜霜霜准备今日的吃食。
他麻利地剥去虾壳剔除虾线,取出虾肉,手法娴熟。
接着,将虾肉细细剁碎,加入葱姜末,少许盐巴和蛋清,顺时针搅拌均匀。
搅好的虾泥在他手中被团成一个个小巧玲珑的丸子,放入烧好热水的锅中。
不一会儿,锅中便飘出了鲜美的香气。
这边虾丸刚煮好,谢昀又忙着去熬粥。
待饭菜都准备妥当,谢昀用托盘将粥和虾丸端到了姜霜霜的房中。
姜霜霜正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
见谢昀进来,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叙白,你端来了什么?”
“霜霜,为夫为你做的早膳。”
谢昀陪着姜霜霜坐下,“郎中说这虾丸和粥最是滋补,对身子好。”
“叙白,你怎么没去衙门?”
甜腻的糯米粥,清汤寡水的虾丸。
看着清淡,姜霜霜提不起胃口。
得知是谢昀亲手所做,姜霜霜忍住胃里的翻滚,很勉强地尝了尝。
她细微的动作,谢昀看在眼里。
伸手把姜霜霜拥入怀中:“霜霜,既然吃不下,就不要再吃了。”
“可是,这是你亲手所做……”
姜霜霜略显迟疑,总感觉辜负了谢昀的心意。
心里,有那么一点负罪感。
“等会儿,为夫带你去集市上逛逛。”
谢昀并非不知变通,轻轻地拍了拍姜霜霜的后背。
这两日,凤阳的案子已经水落石出。
提到去集市逛,姜霜霜当即精神。
想到拦车的老夫妻,问道:“杀了他们儿子的凶手是谁?”
老夫妻拦车说明情况的时候,姜霜霜心中有了判定。
儿媳愿意认罪,要么是被威胁了,要么是有保护的人。
若是后者,即便得知真相,也是悲剧一场。
“夫人说的是,那妇人是为亲弟顶罪。”
她男人赌钱,非要卖儿卖女。
妇人的弟弟得知,一时激动,将人砍杀。
谢昀说起案子的经过:“如夫人所言,真相明朗,妇人反而悲伤不已,甚至有些责怪她公婆了。”
“站在妇人的角度,她弟弟是为了帮助她,才对她男人痛下杀手的。”
她弟弟才不到十三岁,还是个半大小子。
出于对亲人的愧疚,妇人主动揽下罪责。
但是对于老夫妻来说,他们不怕失去儿子,而是不想失去这么好的儿媳。
两方都算不上错,却酿成了悲剧。
说到底,还是赌鬼不做人。
“叙白,案子判了吗?”
大齐的律法相对简单。
提倡杀人偿命,并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
无论被杀人之人多可恶,多么该死,都不是杀人者逃脱罪责的理由。
第158章
不准不要银子
“拖一拖吧。”
成王谋反,京城城门关闭。
就算此时定案,卷宗也无法送到刑部衙门复审。
时辰尚早,天气微微闷热。
谢昀扶着姜霜霜上了马车,伸手揽住她的肩,轻声道:“等一段时日,铲除成王,新皇或许会大赦天下。”
只要不是穷凶极恶之辈,大多得到赦免。
妇人的弟弟,就有回家的机会。
姜霜霜无意识地点点头,看向窗外。
刚踏入集市,一股浓郁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不同于京城的集市,集市上大多是附近的村人,赶集来卖家中的土产。
鸡鸭乱叫,与集市的喧闹杂糅,倒是多了几分生气。
街边的小摊一个挨着一个,谢昀担心气味不好,从袖兜拿出一个香囊。
还不等送过去,只见姜霜霜忽然驻足,鼻尖翕动着循香而去。
酸梅子盛在粗陶罐里,裹着层薄薄糖霜。
“小娘子真是好眼力。”
小贩掀开木盖,梅子泛着琥珀光泽,“这是用崖蜜腌了七七四十九天,若是家里有怀了身子的妇人,最好这一口。”
话未说完,谢昀给了银子。
小贩摊位上的所有蜜饯,他全数买下。
“叙白,买这么多也吃不完啊。”
姜霜霜虽然如此说,含住梅子时眉眼弯成月牙。
酸汁沁入舌尖,酸爽开胃。
有了胃口,姜霜霜只感觉肚腹空空。
前面不远,有一家卖包子的摊位。
妇人揭开大锅的盖子,热气腾腾,她正为食客舀汤。
一大锅,内里有木耳,鸡蛋,豆腐,还有些许绿叶的菜,红彤彤的。
见姜霜霜意动,妇人连忙招揽食客,热情地道:“小娘子,您尝尝咱们做的酸辣汤,不油腻又开胃,别看天气热,出汗后也舒爽着呢!”
“好,先给我一碗尝尝,再来几个包子。”
铁锅盖子被擦得锃亮,妇人身上虽然有补丁,却浆洗得干净。
谢昀打量一番,主动带着姜霜霜找了位置。
大号的粗瓷碗,分量十足。
一口下去,肚子里暖暖的。
两个皮薄馅大的包子加上一大碗酸辣汤 ,姜霜霜吃得很满足。
饭毕,夫妻二人在集市闲逛。
突然,一个摆摊算命的老头拦住他们的去路。
“二位留步,老朽看二位面相奇特,特来为二位相上一相。”
老头身着破旧麻衣,白发苍苍,眼睛却异常的明亮,“不准不要银子!”
对于此,谢昀兴致缺缺。
民间自有高人在,但大多术士,皆为骗子。
谢昀在刑部衙门,对于这些人的骗术了如指掌。
民间术士,都有同伙。
同伙混迹在人群中,跟踪目标人物。
通过偷听,来分析目标人物所需。
有些为获取更多的消息,跟踪可长达月余。
而后,就轮到术士上场了。
一说一个准。
谢昀有心阻止,见姜霜霜一脸好奇,咽下口中的话。
罢了,就当给自家夫人解解闷。
老头先是看向谢韵,眼中闪过一丝惊色,赞道:“公子人中龙凤,日后必登高位,成就非凡。”
还是老一套。
听的多了,谢昀并未有什么波动。
若老头有同伙,见多识广,或许认得他。
谢昀没放在心上,而是顺着老头的话,问道:“那我家夫人呢?”
老头仿佛没听到谢昀说什么,眼神直直地盯着姜霜霜。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姜霜霜被看得极为不自在,老头才抚掌大笑道:“怪哉,真是怪哉!”
“老伯,哪里奇怪了?”
姜霜霜不懂骗术,只感觉老头有真本事,忙问道。
老头又打量片刻,破天荒地沉默。
他靠近姜霜霜,声音微微颤抖:“夫人,若老头子没说错,您不是这世间之人。”
看了大半辈子,老头神色动容。
谢昀闻言,一颗心悬着。
他默默地护在姜霜霜身前。
老头见状,哈哈大笑:“公子不必紧张,老头子并无恶意,只是,若是你家夫人不来此地,你这辈子,注定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啊!”
千里姻缘一线牵。
老天安排的姻缘,不仅仅是千里。
老头感叹道我:“也是你造福百姓,得到的福报。”
对此,谢昀深信不疑。
老头说的没错。
若非有姜霜霜陪伴,他就算娶妻,多半也是留在后宅中,不闻不问。
等待合适时机,给大笔钱财。
再写一封放妻书,尽量弥补亏欠。
至于他,不需娶妻生子。
姜霜霜握着谢昀的手,神色紧张。
难道,老头真的看出她的来历?
姜霜霜下意识地看向身边跟随的丫鬟婆子,巧凝和文嬷嬷正在买针头线脑。
周围人来人往,似乎无人注意老头。
路过的行人,更不曾侧目。
老头眉眼含笑,神色竟有几分慈祥。
“紫气东来,龙隐于渊,待得惊雷破云时......”
枯瘦手指忽然点在姜霜霜腹间,“这小家伙,可是要辅佐明主开万世太平的,不得了啊,青出于蓝!”
市集喧嚣骤然远去,姜霜霜掌心渗出冷汗。
谢昀则是一脸深思。
姜霜霜的秘密,除了他,应该无人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