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一开始也这样想,去衙门探望她。”
这么多年,儿媳孝敬二老,比亲儿子还要亲。
他们甚至认为,儿子的死,罪有应得。
二老商议,二人年迈了,死了就死了。
不如出一人,为儿媳顶罪。
老妇人露出一抹怅然:“儿媳只说,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还说不要再追究了。”
反复盘问,老妇人得知凶手不是她儿媳!
至于真凶,儿媳死活不肯说。
“她定是为了咱们……”
若不是嫁进她家,哪来这么多的倒霉事?
姜霜霜示意巧凝将老妇人扶起,又吩咐冯婆子取了些银两递给老妇人,道:“这些银两你先拿着,先好生照顾家中老小。”
至于案子,她必会告知谢昀。
刑部批复后,便可复审。
老妇人接过银两,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送走了一大家子,姜霜霜可算松口气。
等到晚膳时分,谢昀准时回府。
净手后,谢昀在姜霜霜身边坐下。
姜霜霜瞪了她一眼,把头扭过去。
她知道,就算主动找谢昀对质,也没证据。
毕竟,谢昀说的那些皆为暗示,并未说她有身孕的话。
若是她抓住把柄,还会被反将一军。
她这个夫君,算计人都滴水不漏。
“霜霜,为夫听说你今日被拦截了马车?”
京城里,消息传得极快。
下晌,谢昀在刑部衙门有所耳闻。
提到案子,姜霜霜这才不情不愿地道:“是。”
到底是答应了老夫人,姜霜霜叫来巧凝,补充细节。
谢昀边听边布菜,随手打发了下人。
偏厅内,只剩下夫妻二人。
“霜霜,明日一早,随为夫启程。”
谢昀执起筷子,为姜霜霜夹了一块皮冻。
“启程?”
姜霜霜以为听错了。
谢昀费尽心机阻止她去江南,难道突然转性了?
“去凤阳县,几百里路,来回至少耽搁半月,你准备的东西都用得上。”
今日回府,谢昀就未告知姜霜霜这个消息。
虽然此行走的不远,也算是离京了。
沿途有几处美景,可停留两日。
姜霜霜放下筷子,心中稍显不安:“叙白,你去凤阳,难道为查案?”
今日老妇人刚拦车,谢昀翌日启程。
这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寻常百姓告状,拖延个月余都是正常的。
嫌犯秋后问斩,还有数月的时间。
刑部公务多,说脱手就脱手了?
“还是瞒不过夫人。”
谢昀站起身,关上了房门。
再回到座位,他面色多了几分凝重:“北地,乱了。”
蛮子攻城,城北大军自顾不暇。
成王的私兵,却借机装作商贩流民,前往京城。
从袖兜里掏出一张牛皮地图,谢昀展开,用手指在一处指点了下。
姜霜霜忽然想起来了:“我从北地进京,曾路过凤阳。”
凤阳,是一处必经之地。
谢昀借办案为由前往凤阳,实则是去查成王的私兵。
“辛苦夫人了。”
这一趟,非去不可。
等秋收后,粮食充足,成王谋反,没了后顾之忧。
“好。”
姜霜霜答应去凤阳,多半是为了案子。
她端起架子道:“听说凤阳的山水不错,我就当放松了。”
“夫人快活便好。”
谢昀神色不变,等翌日出行,他准备了几辆马车。
最宽大的马车,夫妻共有。
车夫,正是谢府内的聋哑车夫。
看到人,姜霜霜眯了眯眼,似有所感。
等马车过了京城城门,正在看卷宗的谢昀突然动了。
一把将姜霜霜拉到自己腿上,幽幽地道:“夫人,还记得马车上欢愉的滋味吗?”
第145章
流民
马车的角落,摆放着冰盆,沁着丝丝凉意。
姜霜霜慵懒地靠在车凳上,双手环抱胸前,正色道:“夫君,且慢!”
闻言,谢昀停下了动作。
筹谋许久,难得等到机会。
压下眼中的火焰,谢昀嗓音沙哑地问道:“霜霜可是害羞了?”
出城后,要走一段颠簸的小路。
沿途,只有零星赶路的车队和行人。
无人会注意马车内,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
姜霜霜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道:“最近一段时日,我身子乏力,时常昏睡,娘和大姐着急启程,原本我还不晓得怎么说……”
抬起的手落下,谢昀只觉这套说辞耳熟。
他刚要开口,姜霜霜继续道:“我的小日子已经拖延了十几日。”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谢昀别以为总可以算计一切,她偏不让他如愿!
打破马车内的旖旎,姜霜霜悠闲品茶。
“你的小日子不准,等到临城,寻个郎中看诊。”
谢昀说着,再次把人捞起。
姜霜霜很快坐在谢昀的腿上,她揉了揉眉心道:“不行,若是胡闹……”
“路途颠簸,为夫给你当肉垫。”
说着,谢昀摒除杂念,淡定地拿起一本卷宗翻看。
窝在谢昀怀里,的确比车凳要舒服得多。
只晃悠了片刻,姜霜霜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晌午时分。
日头高照,马车停靠在路两侧的树荫处。
周边,有几个茅草顶的茶棚。
姜霜霜没有下马车,透过纱帘向外看。
茶棚一侧,站着挎着篮子卖吃食的大娘和小媳妇。
来往的糙汉子,偶尔调笑一句,小媳妇羞得躲到大娘身后。
大娘挺身而出,与汉子说了什么。
很快,一行人都不见了。
姜霜霜心生疑窦,问道:“夫君,难道周边村里,还可歇晌?”
游记上说,若是露宿山野,可以去周边村里找农家借宿。
囊中羞涩,只需要给几个铜板的饭食钱便好。
“有姑娘的人家,收留外男不方便吧?”
特别是,那些汉子的眼神,莫名地让人不舒服。
“夫人还看出了什么?”
天热,姜霜霜没有胃口。
谢昀差人买了凉面,加了一勺辣椒油搅拌。
马车里,瞬间多了辛辣的味道。
姜霜霜摇了摇头:“只觉得哪里怪怪的。”
茶棚周围,大多是女眷。
看穿戴,应该都是周边村里的小媳妇。
汉子上前,并未买篮子里的吃食,而是盯着小媳妇直白地打量。
谢昀淋上一勺拌好的芝麻酱,又从小几中拿出一罐子香辣的肉酱:“尝尝味道?”
“很香。”
芝麻酱下,藏着一层花生碎。
凉面的面汤里加了碎冰,吃上一口,开胃又凉爽。
姜霜霜正吃着,谢昀指着窗外道:“那些来站街的女子,皆为暗娼。”
大齐律法中,不准开设暗窑。
为了掩人耳目,那些女眷拎着篮子,假装兜售吃食。
实则为招揽生意,篮子里是空的。
“做皮肉生意?”
姜霜霜放下筷子,撩开了纱帘。
已到正当午时,大部分女眷已经不在了。
剩下不死心继续等生意的,要么相貌平平,要么身段差。
有些女子胆子大,直接跑到商队里推销自己。
很快,不远处传来嘲笑声。
吃了一碗凉面,姜霜霜用淡茶漱口。
等了许久,不见谢昀有动作。
她托腮沉思,道:“我以为,你眼睛里不容沙子。”
“你以为我会阻止不成?”
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察觉到姜霜霜的视线,谢昀看过去,面色坦然,“这些女子,也是苦命人。”
但凡家里日子过得去的,谁愿意做皮肉生意?
大多数并非自甘堕落,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距离此处不远,原来有一处矿山,前些年矿山塌方,死了不少人。”
矿山上,大多是壮年汉子,以卖苦力为生。
留下的,多半伤残,缺胳膊少腿。
尽管官府派人发了抚恤银子,那点钱对于治伤,杯水车薪。
“村里耕地少,这些女眷时不时地来官道上兜售吃食。”
来往的车队,大多都在城里补给。
路过的行人,最多买一碗粗茶。
茶棚还好,有些收入。
村里的兜售吃食的女眷,一日赚不上几个铜板。
家里的男人要喝药,上有老下有小。
在生存面前,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有人迈出第一步,在激烈的挣扎下,村中其余人舍了脸面,逐渐跟风。
姜霜霜莫名地觉得悲哀,小声道:“不能募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