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
“东边不是好安家吗?好安最近得罪她了?”
“没听说。走,去看看。”
好安这边正在厨房里烧秸秆,准备做冬瓜糖。
秸秆燃烧后的草木灰是一种天然碱源。用它泡冬瓜条,可以使瓜肉硬化,熬煮的时候不易软烂。
盆里的火苗还没熄灭,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老天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王翠花到好安家门口,见院门大敞,先是鬼鬼祟祟地伸头朝屋里探了探,确定里面有动静,便回到院门口,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叫。
“我干了半天的活,只是想去侄女家讨口水喝,没想到侄女嫌我脏,就把我赶出来了呀。”
王翠花的嗓门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亮敞,没两句就传了老远,勾来不少闲人。
“姐姐。”好昕听到王翠花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立刻缩到好安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袖,脸上流露出害怕的神色。
“怎么了?”
“大伯娘,她好凶。”
人还在门外呢,就能让好昕害怕成这样,好安心里不由恼火。看来王翠花以前没少欺负她们。
“没事,姐姐在呢。”好安捏了捏弟弟的小手,安慰道。
她原本只是想出去和王翠花骂上两句就算了,现在却改变了注意。
“你知道她占过咱家多少便宜吗?”
好昕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发现手指不够用了,委屈说道:“好多的。”
“那就说最近的。”
“大伯娘每个月都要来我们家拿吃的。她有一个罐子,专门来要米。”好昕大概比划了一下,不到一斗。
“没有吃的就要钱,我上次看见她从娘亲手里抢了好几十文。”好昕越说小脸越鼓,拳头也握得越紧。
“这样啊。”好安眼里闪过一丝算计:“走,我们去把你上学的书拿着。”
二人从后院绕到好昕的房间,翻窗拿包,又带着好昕回到后院。
好安家后面是空地,离山有点近。为了防止山里的一些野物,所以后院的围墙修得很高。
她拿来梯子,抵着墙,找了五六个草垛子扔过去,然后让好昕先爬上墙头。
“昕昕,趴下些,头低点。”好安一边顾着好昕,一边盯着前院的动静。等好昕骑在墙头上,自己先翻过去,才把好昕抱下来。
“那我们不管她了吗?”
“我看她嗓子挺好的,先让她喊一喊。”
好昕有点担忧,自家院门还开着呢。
“她会不会闯进家里抢东西。”
“不会,她现在是弱者形象,要博同情,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闯进来的。”
好昕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姐姐这么说就一定有这么说的道理。
“你去上学。”
“不要,我要保护姐姐。”王翠花在的时刻在好昕眼里就是危险时刻。虽然自己也很害怕,但危险的时候更要陪着姐姐。
“不行。你要去学堂多多学习,学会识字明理,回家多多吃饭,变得高高壮壮,这样才能保护姐姐。”
“哦。”好昕是个很好带的孩子,只要你能说服他,他就会乖乖听你话。
“咚咚咚”。
“好来婶,是我,好安。”
好来婶和好安家几乎挨着,好安一边猫着腰敲门,一边要避着看热闹的大伙。
门很快开了,但开门的不是好来婶,是好旺叔。
“好安?”好旺叔见到好安愣了一下,但瞬间就反应过来,连忙掩护着好安让她进来,还十分小心的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注意这里才把门关上。
“你不在家?”
“在的,刚从后墙翻出来。”
“翻墙?”好旺叔一惊,说道:“你这孩子,你家后院围墙有多好高心里没数吗?这么危险也敢翻。”
“没事,我最近有锻炼。”好安说着锤了锤自己的胳膊。
“锻炼也不行,这样太危险了。”好旺叔见就好安一人,好昕却不见身影,问道:“好昕呢?”
“我让他上学去了。”
“婶子呢?”好安看看院子,也没见到好来婶的身影。
“王翠花一来她就出去帮你吵架了。”好旺叔倒了一碗糖水,递给好安。
“谢谢叔。”
她在家忙着翻墙,根本没关心前院在吵吵什么,两耳朵都是王翠花的尖嗓门,她都懒得去听,便没留意到好来婶的声音。
“云丫头。”好旺叔喊来小女儿:“快去把你娘喊回来,但不能告诉别人安安姐姐在咱们家。办好了爹给你买糖吃。”
“我要吃两个。”云丫头年纪不大,人却机灵得很,竖着肉肉的手指和她爹讨价还价。
“行,办成了就给你买两块饴糖。”好旺叔一口答应。买两块饴糖又不是让她一天吃完,这个主他还是能做的。
不出片刻,好来婶急匆匆的回来了。
院里没有多余的凳子,好安一见好来婶进门便立刻起身,把自己的凳子让出来。
“你坐,凳
子够的。“好旺叔连忙挥手示意好安不用动,自己回屋搬了一个,让好来婶坐下。
“你这丫头,王翠花在你家门口说你坏话,坏你名声,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当然急,但我这大伯娘有戏瘾,先让她过过瘾再说。”
好来婶想了想,也是。
王翠花一吼大家就去瞧,是不是太给她脸了。
王翠花坐在地上从她嫁给好大山开始讲起,娓娓叙说好家三兄弟之间以前的感情多么深厚,到现在好安打她儿子,还嫌弃她脏,明里暗里都在说好安和好昕蛮不讲理,不尊重长辈。
一套话王翠花翻来覆去讲了不下二十遍,快两个时辰,院子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好安家好像没人。”
“王翠花,你是瞎编的吧。”
……
面对大家的怀疑,王翠花心里有些犹豫,但一想到自己确确实实听到里面有动静,就立刻硬气起来,抬手指着院门说道:“当然不是,就是那丫头把我赶出来的,不然她家门怎么开着。”
另一边的好安则嗑着瓜子,苟在好来婶家门后,偷偷关注着事情的发展,直到听见王翠花嗓子发出不舒服的清喉咙声,才问好来婶借了一个篮子,搭上一块布,缓缓出去了。
“呀,大家怎么都围在我家门口呢?”好安装着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模样:“我家是怎么了?”
大伙见当事人来了,纷纷让出一条路。
“大伯娘。你怎么坐在我家门口呢?”
王翠花已经开始新的一轮,刚讲到自己被好安嫌弃,撵出门时,抬头却突然看见好安站在人群里。
“你不是在家吗?”王翠花目光立刻变得慌乱。
“大伯娘,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刚从山里采东西回来。”好安主动上前扶起王翠花。
“不可能,我之前明明进去看——”王翠花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马闭上嘴巴。
“明明进去看什么?”好安的声音像是春风中的柳絮,轻轻柔柔。
“咦,我家门怎么开了?”好安迟疑地看向王翠花。
“不是我,和我没关系。它自己开的。”王翠花连连摇头,极力否认的神情在大家眼里像是不打自招。
好安神情顿时变得低落,嘴角勾起一丝苦笑:“大伯娘说不是就不是。”
“大家要进来喝杯茶吗?”
“不用,不用。”
“大伯娘来找我事由什么事吗?”
“你,”王翠花被打乱节奏,一时不知道说啥,便随口道:“上次好安——”
“什么事先进来吧,我给大伯娘到杯茶。”好安贴心地拍了拍王翠花身上的灰尘,一副温柔乖巧的模样。
王翠花进了院子,刚关上门正要开始摆谱,就见好安立刻变了一副嘴脸,嫌弃地甩开她的手,把她仍在院子里,挎着篮子直直朝厨房走去,片刻后又两手空空的出来。
王翠花看不懂好安在干什么,但她不在乎,开门见山道:“你推了我儿子,赔钱。”
“急什么。”好安走到王翠花身边,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王翠花以为好安是在讨好自己,手里没有东西,想必这次是打算给钱了,脸上不禁浮现笑意,说道:“以后自觉点,每个月主动给我送点米肉过来,别老叫我上门来回跑。”
说着毫不客气地伸手朝好安怀里探去,结果还没摸到好安的衣角,好安就突然飞了出去。
原本就没关紧的院门猛然被推开,好安连滚带爬的飞出院子。
巨大的动静引得还没走远的大伙立刻重新围了上来。
好安捂着心口,从地上艰难爬起,抱住王翠花的腿,哭喊道:“大伯娘,我真的没有推堂哥。”
好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手却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狠狠掐了王翠花一把。王翠花吃不住痛,抬脚就要踹人,好安反应极快,避开这一脚却也借着她抬腿的力气又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