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144章
人的感情本就是复杂的,何况是曲瞻这样本就复杂的人。
他既出身富贵又不甘心于躺在长辈的功劳簿上作威作福,一门心思着想要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来。
曲瞻年少时号称曲家麒麟子,这称赞一点也不过,既有如此出身又有如此能力甚至于还时刻紧绷着力图做到最好。
旁人称他是曲家麒麟子不是因为他是曲家最看重的孩子,而是因为他先成为了曲家这一代最有能力的孩子才成为了曲家全力培养的‘麒麟子’。
他家中行二,上有隔房的堂兄,下有六个弟弟。
隔房的曲四年纪没差多少,行走在外人都称一声曲四郎、曲四哥,促狭一点的直接叫曲四,但谁又敢叫曲瞻一声曲二呢。
曲瞻从小就是个不甘落于人后的人,大哥的师父是国子监的孙祭酒,他就要找舅舅拜师。
方大儒本不愿意收自家外甥,要是曲瞻不姓曲,他当然是会高高兴兴的教曲瞻。
但问题就在于曲瞻姓曲,曲瞻本就不缺他这么个大儒师父。
反倒是教了这个弟子,教的好了没他什么事,曲老必定会插手,教的坏了便是他这个舅舅不上心。
但曲瞻倔的很,一定要拜自己舅舅为师,甚至曲母都劝了好几天,最后妥协的还是方大儒。
事情就如同方大儒所预料的那般,曲瞻要强,自尊心奇高,功课从来不落于人,同龄的孩子中几乎没有比他更出色的。
可一出色,就代表这外甥兼弟子跟他没关系了,因为曲老插手了。
四书五经方大儒来教,世事人情则是曲老亲自插手。
很多时候反倒弄的方大儒束手束脚,教了又怕曲老不满,再是亲外甥,到底是人家曲家的孩子,何况阁老亲自教导也是对孩子的看重。
这一耽误,曲瞻的性子便没跟上,能力不必多说,性子上的确不够圆滑。
好在是贺云昭哪儿吃了个哑巴亏,方大儒初听便明白曲瞻是性子急被那几个小子哄骗了。
‘哄骗’是说的好听点,方大儒总不好亲口说自己外甥要强、性子傲慢、瞧不起破落户。
得知曲瞻竟能低头同贺云昭认错,方大儒一时间都怀疑曲瞻时不时暗地里憋着坏呢。
熟料,曲瞻竟是认真的。
至于他是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是被贺云昭折服心生向往,亦或者是反抗父亲的‘虚伪’,或许都有或许还有更多。
总之,二人是成了‘亲密’的友人。
于是曲瞻面对的新问题就是,怎么赢贺云昭,朋友之间当然也是有竞争的,曲瞻不想自己成为旁人眼中贺云昭的友人,他有自己的名字,他是曲瞻。
贺云昭是一个太过与众不同的人,同他所认识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她几乎像是一个完美的圣人,既才华横溢又风趣幽默同时心胸宽广从来不会嫉妒旁人。
她很会肯定他人,面对曲瞻,她能坦然的称赞曲瞻的才华、能力、性情。
可靠的越近,曲瞻便觉得越假,不对,不对,他总觉得贺云昭的表情不该是这样的。
于是他潜移默化的将自己融入到贺云昭身边的一切,找准时机,只为了打破面具。
直到贺云昭阴沉着脸,一巴掌扇过来时,曲瞻顶着巴掌印笑出了眼泪。
贺云昭讽他脑子有病,非要看人发火。
曲瞻却道,如今这样才真实,哪有人是一座泥塑观音的?
贺云昭在曲瞻面前露出了那部分从前不给他看的真实,她是个有浓郁性格的人,既存在那部分看似圣人的温和宽容也存在阴暗的嫉妒与不甘。
曲瞻笑的眼泪都出来,他衣领散开倒在榻上,伸手拉着贺云昭的小臂。
他坦诚自己曾嫉妒贺云昭,从初识到成为友人,将自己那些阴暗的见不得人的心思全部袒露无遗。
不论是羡慕、嫉妒、不甘、竞争、还是听到父亲那些世俗的猜想时隐秘的傲慢。
瞧,你只会这样想,我可是真的反省。
贺云昭震惊的看着把自己心脏都刨开给她看的曲瞻,一边扯回自己的手臂,一边骂他疯子。
而曲瞻听了骂只会笑的更灿烂,起身亲昵的用鼻尖去蹭她的脸颊,贺云昭实在没忍住又给了他一巴掌,没用力,更像是借着力道把他推开。
曲瞻却委屈的垂眼,“我长的这么俊,打坏了可怎么办。”
贺云昭真想找神医给他开点药......不过……曲瞻真的很有意思.....
二人有时关系亲密的插不进去任何人,有时又保持好距离仿佛只是一对寻常的友人。
某年夏日,二人一同出行避暑,傍晚在湖边散步。
曲瞻看着贺云昭的侧脸,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俯身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贺云昭没什么反应,仿佛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曲瞻也没反应,仿佛他刚才只是被鬼上身了。
二人心照不宣,第二日又保持了距离,全当从未发生过。
贺云昭有时候会亲亲热热的同他玩,有时候突然又冷冰冰的保持距离,笑意也不达眼底。
在贺云昭当上太子后,这种冷热交替更加频繁,频繁到曲瞻适应的非常快。
这次也不例外。
“所以,你又陷进去了?”
曲瞻不满的皱眉,“这次是真的,她一定对我有意。”
白裕和控制住抽搐的嘴角,尽量用平静的面容对着好友,最后他还是没忍住,扭头对着庭院叹口气。
曲瞻更不满,“你什么意思?”
白裕和拍拍胸口,道:“无事,我身体不好,胸闷。”
随后白裕和亲手斟了一杯酒放在曲瞻面前,他手指从石桌上轻轻抹过,“你乐意就成。”
曲瞻想给他一拳,然后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但无奈他有这个心却不敢真这样。
要得罪了白裕和,可就没人听他的心事帮他出谋划策了。
白裕和乃是曲瞻的同窗好友,同样受教于方大儒名下,二人年纪相仿虽出身不同但脾气秉性都合得来。
不过白裕和急着当官,会试落榜后没有继续考第二次,而是直接走了吏部的路子外放补缺去了。
几年前才从西北回来,二人的友情也就再续了起来。
曲瞻平日里看似总同贺云昭一起玩,赵同舟朱检也是他的友人,可友人也是分亲疏远近的。
若非有贺云昭在中间,以曲瞻的性子是不会和赵、朱等人交往的。
何况他也有自己的小圈子,不过是因为他年纪稍长一些,他的友人多半早就外放做官了,白裕和便是其中之一。
他往日里的交往多多少少有迁就贺云昭之意,若是赵、朱等人组了个局,贺云昭若是不去,那曲瞻多半也不会去。
吃喝玩乐都好说,要倾诉烦恼心事还是只能找贺云昭一人,可他的心事若是事关贺云昭那又该如何呢?
幸好白裕和回来的不算晚,不然曲瞻早晚把自己给憋死。
白裕和伸手推推酒杯,他抬眼看向曲瞻,“到这时候别怪兄弟没提醒你,这可不是头一回了。”
曲瞻脸上表情一变,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抬手拿起酒杯,倒进口中。
白裕和说的不错,这不是头一回了。
半晌后,寂静的庭院响起一道声音,“我记性不好,记不得了。”
白裕和抬眼,看向眼前这个念书时只需翻上两遍书就能背的七七八八的‘麒麟子’,他拿起酒杯,酒液缓缓流淌进白瓷杯中。
白裕和无奈的摇摇头,眼中是动容与羡慕。
一双良好缠绵久,万转千回缱绻多。
他抬手,酒杯倾向曲瞻,“你们二人的事,原本只觉是你执着,如今想来,或许是我不懂。”
明明未在一起,却像是分开过千百次又和好了千百次。
这样的情,他一个外人如何能辨的明呢?
白裕和将酒杯塞进曲瞻手里,“这回绝对是真的。”
曲瞻仰起头,他眼眸亮晶晶的,“对吧,你也这么认为。”
对白裕和来说,少年时的曲瞻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见了眼前这一幕,他觉得曲瞻一定能得偿所愿。
经历了这么多,他们还像青涩少年一般在情意中拉扯。
白裕和看向曲瞻,带着祝愿之意,“佳期正遇,恰在良辰。”
第145章 第145章
自新帝登基以来,朝野上下的议论从未少过,新帝的政治主张和那些看似有根据的风流艳闻都是各家桌上最好的话题,恨不得人人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与此同时朝堂上的大臣们才是最早意识到风雨欲来的一批人,身居高位者最厌的便是一个字,‘变’。
有‘变’便有‘灾’,维持现状永远比求变要省力的多,他们恨不得任凭时间流转河流改道,但他们依然坐在这个位置上高谈阔论。
显然,新帝不会允许他们抱着老本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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