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金盏_玖拾陆【完结+番外】(303)

  “没瞧见五皇子府请太医。”刘笑道。

  “他不保重身体,我替他操心,”李巍交代道,“去叫个太医,随我一道去看看五哥。”

  刘笑应下来,退出书房,去外头寻了个人办事。

  而太医匆匆赶到了五皇子府外,说明了来意,在皇子府的花厅里吃了两盏茶,都没有等到李巍出现。

  反倒是,面色苍白的李崇突然裹着披风快步出来。

  人从花厅外的前院疾步往外走,根本没顾上还坐了位太医。

  太医心里七上八下,也赶忙跟出去。

  半道上,迎面而来的管事语速飞快地正和李崇禀报:“错不了,真围了!”

  太医瞪大了眼睛。

  “围”这个字,往大里说,脖子痛啊!

  到底是围哪儿了?哪个衙门围的?

  很快,太医得到了答案。

  隔着不远的八皇子原本那外祖家,就昨晚上五殿下与郡王吃酒那宅子,被镇抚司团团围了。

  李崇拧眉问管事:“穆呈卿带的人?”

  “不,”管事道,“郡王亲自带的人。”

  “他不是在家养伤吗?”李崇愕然。

  同样的问题,李巍也在问沈临毓。

  沈临毓以手作拳,咳嗽两声,勉强展现了一下“身体不适”的姿态。

  而后,他道:“确实伤得厉害,但殿下应当了解我,力不白出,血不白流,让我挨了那么多剑,总不能是白挨的。”

  “所以你就来这一出?”李巍气炸了,“知道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又问整装守备的缇骑:“他沈临毓留着圣上的血,他胆大妄为,不怕被圣上责罚。你们呢?跟着他胡闹,你们有他这么硬的命吗?”

  缇骑们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回应。

  李巍紧紧攥住了拳头。

  他刚刚“说通”了自己,想去寻李崇分析利弊,以求破局,结果沈临毓根本没有给他一点机会。

  说围就围,没有圣旨,就只镇抚司指挥使的令牌,招摇极了。

  沈临毓抬步往前,绕过李巍进了门:“我身上有伤,不能久站,殿下还是莫要堵门了,我们里头说话。”

  李巍火气蹭蹭往上冒,根本见不得他这般随性态度,冲动地挥出一拳。

  他自认武艺练得还不错,往日与一众兄弟们切磋互有胜负,且与沈临毓交手也有来有回。

  今日沈临毓带伤,且这一拳是从背后的突然袭击,李巍本以为能打中,没想到,沈临毓仿佛背后长了眼一样,突然转过身子来,右手挡住了他的拳。

  而后,轻巧泄力,把这一拳挡去了一边。

  沈临毓不动如山,反倒是李巍收不住劲,踉跄地冲了两步,险些摔倒。

  “倒也不用这么激动,”沈临毓垂着眸子看他,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殿下有脾气,不如等到了御前再发。”

  “你别用父皇来压我!”李巍愤愤,“你也就是仗着……”

  话说到一半,李巍自己停下来了。

  后半截话,全部咽了下去。

  是啊。

  沈临毓仗着的不就是父皇的纵容吗?

  在沈临毓眼中,皇子也好,国公也罢,没有区别。

  只要父皇不拦着,他就敢围府,就敢抄家。

  但是,君恩是有限的。

  这一点,李巍、或者说他的母妃顺妃是体会最深的。

  没有什么恩情永不变,对女人的宠爱是如此,对儿子的偏待亦是如此。

  父皇但凡会有宽阔如大海一般的父爱,就不会一日杀两子,还把李嵘幽禁,把李岚流放。

  那在沈临毓这里呢?

  是父皇宽厚了吗?

  不。

  是沈临毓始终没有触及到父皇的底线。

  换句话说,沈临毓太精明了,他能刚好就卡在那条线上,父皇会动怒,但不会真把他怎么样。

  他对自己做的事情,太有数了。

  抄了,也就是挨两句骂,最多罚得不痛不痒的,所以沈临毓很敢。

  今日上午,父皇曾出宫摆驾长公主府,沈临毓是他们这群兄弟里最后一个面圣、与父皇说话的人。

  沈临毓必定是揣度了父皇的心意,所以才敢突然发难。

  是父皇,定了他李巍的罪。

  思及此处,李巍还有什么能跟沈临毓说的?

  说了也白说。

  “我要见父皇。”他直接道。

  “我会传达给圣上,”沈临毓见他自己想明白了,又道,“这宅子景致很好,殿下小住几日修身养性倒也不错,不用担心皇子妃那儿。”

  李巍倏然瞪大眼睛:“你把皇子府都围了?”

  “顺手的事,”沈临毓走到李巍边上,抬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昨日你动手时就该想明白,一旦失手,你没有任何退路。这一点上,五殿下比你机灵些。”

  “临毓,”李巍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万事讲证据。”

  “马车夫在我手中,”沈临毓冷笑了声,“怎么?殿下不信他会出卖你吗?”

  李巍自然是不信的。

  沈临毓摇了摇头:“我说了,人在我手里,这就够了。”

  李巍一愣,待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一张脸涨得通红:“沈临毓!你疯了不成?”

  “天家无亲情,镇抚司也不是顺天府,”沈临毓依旧笑着,“我以为,殿下经历过巫蛊,是最明白这个道理的,但你让我失望了。

  现在都这么天真,十年前,你真有本事靠巫蛊让大哥还不了手?

  要么是背后有人指点,要么是前头太乱了,人人为己,如安国公、如岑太保那样的,把巫蛊的大戏给唱圆了。

  所以,殿下不如想一想,背后的那人是谁?”

  李巍的呼吸滞了一拍。

  许久,他梗着脖子道:“怎么?你想让我咬谁?”

  “你们之前针对文寿伯府,你想咬五哥?”

  “我只要说出任何对五哥不利的话,缇骑立刻就能转头顺手把五皇子府也围了,是吗?”

  “父皇到底允了你什么?让你这般有信心,能把我、甚至五哥都……”

  沈临毓面不改色,只是按在李巍肩膀上的右手又添了些力气,痛得他龇牙咧嘴的。

  “殿下这话还是不对,”沈临毓道,“我若想针对五殿下,还需要你的供词吗?”

  李巍身子一僵,而后用力挣扎。

  沈临毓顺势收回了手,看着挣脱开了的李巍捂着肩膀喘气。

  李巍却没有看他。

  那是心虚,是回避,是明明确确地告诉了沈临毓,他的背后的确还有另外一个人。

  “你暂时还有足够的时间来仔细琢磨琢磨我想要的答案。”沈临毓说完,转身离开。

  天色迟了,宫门却还未关上。

  泰兴坊这里的消息立刻传到了宫中。

  顺妃娘娘惊得失手打碎了茶盏,她顾不上重新梳妆更衣,急急就往御书房去。

  “他们兄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顺妃柔声问永庆帝,“郡王把昨夜遇袭的事儿全算巍儿头上了?我明白郡王受伤有脾气,但……”

  “但什么?”永庆帝问道,“但毕竟是兄弟,邻里矛盾还得找厢长、厢长处理不了再上衙门,他们兄弟有意见,该直接来朕这儿各执一词,让朕评理?而不是临毓仗着缇骑、不讲武德?”

  顺妃一听永庆帝这不善的口气,就知道麻烦大了。

  “那巍儿为何要谋害郡王?总该有缘由。”顺妃垂眸道。

  “是啊,朕也想知道他怎么昏了头去谋害临毓,”永庆帝说到这儿就想到白日承平长公主那几乎要跳起来的样子,心头一阵烦闷,“临毓拿的出证据,他围了也是有理有据;若拿不出来,他得给朕一个交代。”

  顺妃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证据?

  出面调查的是镇抚司,那不就是沈临毓说了算?

  “爱妃,”永庆帝按了按眉心,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清楚,巍儿也清楚。

  你得庆幸临毓伤势不重,要不然承平先拔剑把巍儿砍了,都轮不到你来这儿跟朕掰扯。

  还是说,你不信你儿子会算计临毓?”

  收在袖中的手紧紧攥拳,指甲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顺妃却恍然未觉一般,只坚定地道:“不信。他是我儿子,在他亲口向我承认之前,作为母亲,我不能这么定了他的罪。请圣上原谅我这么一个母亲的一意孤行。”

  有那么一瞬,永庆帝在顺妃的身上看到了皇太后、先皇后的影子。

  并非五官相像,真说起来,她们平日里的性格也大相径庭,但在维护孩子上,这份坚定却是那么得像。

  他从前犯了错,被师长批评,母后会认真听他解释,再论对错。

  阿嵘打小活泼些,惹得教书的大臣哭笑不得,他要打要罚,先皇后也会先问仔细。

  想起些往事来,永庆帝倒是面上舒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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