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白突然想起,方才在山匪面前,她为了保全江绾那小狐狸,竟然主动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温老的孙女,果然高风亮节,信守妇道。
但沈书白依稀记得,传闻好似说,这谢二并不在意,自家这个夫人来着?
若真是如此,那他可真是瞎了眼。
温梨淋着小雪,一步三叩首地上了菩提寺。
沈书白终于看不下去,撑着伞跟在她身后。
温梨刚想开口拒绝,沈书白却耸了耸肩,语气颇为头疼地说道。
“二夫人不必多想,我是受了江绾之托,她那人,你也是知道的,若是让她知道,我放着二夫人淋雪不管,回头定是要扣我月钱的。”
温梨十分过意不去:“如此,麻烦你了。”
沈书白嗓音淡淡道:“你好像很怕麻烦别人。”
温梨点了点头。
没错,她的确很怕麻烦别人。
更准确来说,她并不喜欢和外人打交道。
沈书白沉默了一瞬,突然开口说道。
“在下有个妹妹,年幼的时候染上了风寒,没有银子救治身亡,若她还活着,年龄和二夫人,也差不了多少。”
温梨闻言,愣了一瞬。
她素来木讷寡言,不擅长安慰他人,只能干巴巴地说道。
“沈大夫节哀。”
沈书白叹了口气,“今日同你说这些,多少有些交浅言深了。”
“二夫人既然是江绾的朋友,那沈某便厚颜,想对二夫人说上一句。”
“你是个女子,女子可以脆弱一些的,不必事事都自己扛着。”
温梨抬眸,漫天飞舞的细雪里,她看到了沈书白眸子里的温暖和关切。
温梨这一刻心情有些复杂。
哪怕是刚认识的陌生人,都能给予她善意。
但她的夫君,却连她出事了都不知道。
亦或,他并非是不知道,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出面罢了!
四弟调动了谢家军,同为谢府公子,谢止他,当真不知道吗?
这一刻,温梨突然觉得有些悲凉。
她踩着细碎的雪,一路来到了寺庙正中的佛堂,为温氏老夫人求了平安符。
漫天飞舞的小雪里,温梨拿到平安符的那一刻,眉眼从容温和,眸色瞬间坚定了不少。
温梨带着平安符,先到了谢家。
她已经劳烦了沈书白许多,眼下也不好意思,让他再送自己去温家。
第47章 姜汤
温梨回到院子后,立马到小厨房,煮起了姜汤。
姜汤辛辣,她加入了红枣和鸡汤,软糯糯的溏心蛋。
侍女紫苏见状,不由得替自家主子不值。
她今日一早,便被主子叫去温家侍疾,等她回来的时候,听说了她家小姐受惊,幸亏世子出手相救。
众人都知道,这世子听说自家夫人受困,连宫里的差事都顾不上了。
带着谢家军就去救人。
可谢二公子呢,姑娘受惊到现在,他连面都没有见过。
想当初,她家姑娘在上京,也是高门大户求娶的姑娘。
上京温家的教养,便是当今陛下也赞不绝口的。
谢二公子倒好,娶了她家姑娘,却和青黛拉扯不清。
她家姑娘受惊,连姜汤都要自己熬,这若是让夫人知道了,她该有多难受?
紫苏忿忿不平的想着,转头听到温梨清和的嗓音。
“今日天冷,你来回跑难免受凉,喝上一碗,暖暖身子。”
紫苏愣住了。
望着面前熬得香甜的姜汤,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没办法,谁让她家姑娘手艺,实在是太好了。
这一口下去,她浑身都舒坦了不少。
温梨让紫苏给江绾和世子也送上一碗。
她突然想起沈书白,有心想给他送去。
但她不知道沈书白居住在何处,何况以她的身份,也不适合。
温梨只好作罢。
她喝完一碗姜汤,正练字的时候,谢止来了。
他行色匆匆,肩上还沾染了雨雪。
温梨站了起来,犹豫了一瞬,还是问道。
“二公子,出门怎么没有带伞?”
“我这熬了姜汤,要不……”
温梨话音突然停下,她看到谢止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青黛。
原本关切的言语,生生咽了回去。
温梨不语,谢止身后的青黛倒是开了口。
“二夫人,你没事吧?”
“我和公子今日约好,去城西的书坊取书,公子听到了世子的小厮来报,说是夫人遇险的消息,急得连书也没取了。”
“听说夫人遇到的是山匪……”
青黛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温梨还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幸灾乐祸。
这事有关自己和江绾的名声。
温梨不由得沉下了脸:“青黛姑娘慎言,莫要道听途说。”
“什么山匪?不过是饥饿的流民乞讨罢了。”
这话是沈书白交代她的。
今日一事,若是传了出去,只怕有损她和江绾的名声。
所以对外宣称,是山下的村子遇上了饥荒,乞讨罢了。
温梨一开始还有些犹豫。
但今日看到的,除了谢家的下人,还有黑风寨的那些山匪。
沈书白耸了耸肩,嗓音沉稳道。
“那些事,就交给谢行之处理吧。”
此事,若是别人处理,温梨许还不放心。
但若是谢行之处理,那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温梨沉着嗓音,看着青黛不客气地说道。
“说起来,青黛姑娘毕竟是个未出嫁的姑娘,总往谢家跑,也不是个事。”
“传了出去,只怕是会影响姑娘和二公子的清誉。”
青黛面色一白,嗓音发颤地说道。
“我和二公子清清白白的,夫人说话,为何如此难听?”
温梨冷笑了一声:“哪家清白的姑娘,会天天跟在有妇之夫后面跑?”
“不知道的,还以为青黛姑娘,是在等我被休,好取而代之呢!”
温梨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
谢止听不下去了,出声说道。
“温梨,你在胡说什么?”
“我从未想过休妻,今日你出事,青黛也是好意,才跟着我一起过来……”
温梨打断了他的话:“二公子认为这是好意,在我看来,却不以为然。”
“寻常人家,碰上了别人的家事,一般都是避开,防止主人家尴尬。”
“纵使你谢二高风亮节,不介意别人看到自己家丑,但青黛姑娘,竟连这些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吗?”
谢止看着温梨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有些愣住了。
印象里,温梨总是一副木讷的模样。
每次见了他,也总是红着脸,不敢抬眸看他。
何曾露出,似今日这般凌厉的模样。
谢止看着她,语气复杂:“你今日是怎么了?”
温梨看着谢止,他的眼里有不解,有疑惑,就是没有关切。
温梨突然想起,谢行之冲到江绾面前的模样。
素来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竟也会有那般惊慌失措的模样。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江绾的爱慕。
但温梨此刻看着谢止,突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其实,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谢止从进屋到现在,没有问过她一句,可还好?
没有问过她,是否受伤害怕?
说真的,温梨甚至都不知道,他为何要来?
带着他的红颜知己,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是觉得,山匪没有杀了她?
他想来再添上一刀么?
温梨苦涩地笑了一下,嗓音疲惫地说道。
“我无事,有劳二公子专门跑一趟。”
“我有些累了,无法再招待二公子,还请您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谢止看着温梨略显疲倦的小脸,原本到嘴的话也咽了回去。
她毕竟是个养在闺阁的小姑娘。
今日一事,怕是吓坏了吧!
想到这里,谢止嗓音柔和了下来,“你莫怕,我……”
温梨轻声打断了他的话,“二公子误会了,我并不怕。”
她嗓音轻柔,似笑非笑:“我知道,世子一定会赶来救绾绾。”
“我和她在一起,不会出事。”
谢止语气讪讪的,转移话题道:“对了,我方才进来的时候,似乎听到你熬了姜汤来着?”
温梨淡淡地说道:“没有了,最后一碗给了母亲近日养的爱犬。”
谢止哽住:“……”
所以,他还不如母亲养的一条狗?
他突然有些生气,气温梨对条狗比自己还看重。
对了,他还气母亲。
没事养狗做甚?
那可是他的姜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