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易拍了拍手,大殿的门被推开,外面跪着一排宫人,为首的便是云槿。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忽然攥紧,叶暮雪抿着唇,等着云易开口。
“曹正德,让人换一桌饭菜。”云易沉声吩咐,没有让外面跪着的人起身。
曹正德应了一声,带着人把里头桌案上面的东西收拾干净,又悄悄看了叶暮雪一眼,默默退了下去。
等饭菜的时候,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外头太阳正烈,照进殿内,一排人不知道跪了多久。
最后还是叶暮雪开口打破了沉默,“皇上,这大热的天,槿姑姑他们犯了什么错,臣妾能否求个情,让皇上别再罚了。”
正这时候曹正德带着人进了内殿,一道道饭菜传上来,也不见云易开口说一句话。
等宫人都出去侯着的时候,云易抬手为叶暮雪盛了一碗银耳汤,“犯了什么错,皇后不知道?”
心知肚明,他没开口戳破,她还真不承认了?
云易心里冷笑,又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只得把气撒在这群宫人身上。
银耳汤熬得刚刚好,夏日里看着就有食欲,更何况是忙活了半天早就饿了的叶暮雪。
可是云易没有松口,她没想动勺子。
忽地,她走到桌案前俯身跪下,“求皇上开恩。”
云易气笑了,“皇后先说说她们犯了什么事儿,再让朕开恩!”
叶暮雪沉默不语,低着头跪地不起。
两人如此僵持着。
半晌,她抬起眸,见云易没有丝毫要松口的模样,嘴里正要说什么——肚子里一道奇怪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云易睨了叶暮雪一眼,眸中的怒意忽然消散不见。他手里搅动着勺子,诱惑着叶暮雪。
叶暮雪咬牙,忽地叩了一首,“臣妾不知椒房殿宫人到犯了什么事儿,不过既然宫人犯事,自然是同臣妾脱不了干系,臣妾甘愿受罚。”
话落,她起身往殿外走去,规规矩矩挺直了背跪在云槿前面。
云易瞪直了眼,沉默了片刻,沉着一张脸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
身后的云槿小声劝道,“娘娘,皇上不会罚你,您进去吧。”
叶暮雪挺直着背,不吭一声。
明明是她的错,云易这样做算什么道理?他生气直说好了,罚槿姑姑他们做什么?
对峙片刻,云易拉不下脸,炎炎烈日又担心她身子,语气僵硬道:“进去。”
叶暮雪低着头,“臣妾知错,甘愿受罚。”
云易彻底怒了,“椒房殿宫人玩忽职守,没照顾好皇后,该罚!皇后进去!”
叶暮雪巍然不动,“是臣妾的错。”
“朕命令你进去!”云易弯身去拉她,叶暮雪却不肯起身,抬眸中隐隐有水雾隐现。
云易心忽然就软了下来,“阿暮,进去。”
她咬紧下唇,忽地低下了头,两滴清泪落在地上,似乎有千斤重砸在云易胸口。
他彻底服软,松了口,“都退下。”
然后弯身将叶暮雪抱起,这回怀里的人倒没有挣扎,温顺地窝在他怀里。
薄凉的唇紧抿着,明明知道这是一场温柔的陷阱,可他无力招架,任由这小东西两滴眼泪拆了他的城墙。
他舍不得她掉眼泪。
“别哭了,是朕的错,嗯?”指腹抹掉她脸上的泪痕,云易低声哄着。
叶暮雪紧紧勾着他脖子,窝在他怀中。
回宫之后,两人见面时间少之又少。长宁殿被毁,两人受伤也没有温存两日。
她满腹委屈,身边人死了,自己差点命脏火场,她找谁说去?!
她背负多少人命,一个人死死扛着,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可以亲自去报复,等等回来,就看到自己的人正在被罚。
心里积压的所有不快都随着这两滴眼泪爆发出来,索性扯着嗓子哭到底了。
云易拧紧了眉,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怎么说错了话,让叶暮雪越哭越凶。
第250章 你怎么还在这里?
“别哭了,小祖宗。”云易温声哄着她,大手在她后背轻轻给人顺气。
眉头紧锁,大概也猜到是最近的事情影响到叶暮雪,也没再多说什么。
心里积压太多事情,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长宁殿纵火的事情,朕已经让人在查,至于小桌子的命案,等以后朕亲自给你一个交代。”
等怀里的人好受了一下,只是打着哭嗝,云易才慢慢开口。
“不,不用……”
她不需要云易给她交代,错的不是云易。
况且,她的仇,她自己报才算回事。
菟丝花从来不能用在叶暮雪身上,若云易能让她上朝堂,说不能都能与上官硕这老狐狸斗两下子。
“先用膳吧。”云易也没有回应那事,他心里还惦记着叶暮雪早就饿了的事,“自己身子不好,还不当回事?”
“对不起。”嗓音闷闷,语气还算真诚。
云易缄默了片刻,见人睫毛上面还沾染着泪水,埋头吃饭的模样可怜的很。半晌,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块玉佩,从桌上移到叶暮雪手边。
叶暮雪抬眸看他,如雨水冲刷过的黑眸透着清澈,“这是……”
“以后出宫,直接用令牌就行。”他别过头,似是不好意思,“别让其他宫的人知道,找个由头,跟着司膳房的人出去也行。”
叶暮雪盯着手边的玉佩很久,然后露出一丝温笑,“谢谢皇上。”
暗道到底还是太危险,而且就今日发生的事情而言,保不准会有人发现。
虽然没有密文,外头的人即使发现入口也不一定能进来,可是万一呢……
想了一下,还是对云易说了,“宫内暗道甚多,皇上是否需要让人填埋?”
云易扬眉,“你都记得?”
叶暮雪摇头,“大多数的还是知道,两条通往宫外的,还有一些在宫内。”
似是大多数算是应急而用,比如沁心湖偏殿通往假山处的暗道,讲真这功能,叶暮雪不敢苟同。
云易拧眉想了一下,沉吟道,“算了不必。”
他方才检查过椒房殿,那道暗门也找到,可是轻易打不开。思索一下,若是他出事……想来这儿也是送走叶暮雪的一条路。
见状,叶暮雪也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填埋耗费人力物力,就算声势不大,也难免会有动静传不出,不如就这样。
用过膳后,叶暮雪又提及,“这段时间可能出宫次数可能会多,你……”
云易淡然,“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天掉下来,朕给你撑着。不过切记,带好暗卫,一定要让自己安全。”
他平常不过问叶暮雪的事情,但是隔段时间会让清风汇报,确认叶暮雪的安全。
今天清风在殿外守了近半日,也不见叶暮雪出门,殿内也没有动静。
云易召他去问话,清风如实相告,让云易觉得奇怪,便过来看看。
不想,外头被云槿各种理由阻拦,进殿一看,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问云槿话,这群人一问三不知,他在椒房殿等了半天,才算把人给等回来。
“谢谢。”
几日阴霾的心情却因为云易的一句话给拨开云雾,她埋首在云易怀里,唇边勾起浅笑。
天塌下来都有他撑腰,她还没那么闹腾。
终有一天,她会站在云易身侧,配得上皇后这个位置。
次日。
她照常醒来的晚,叶暮雪躺在床榻上,手上拿着那枚玉佩在看。
司膳房早上运送青菜会有宫车出入,可是都这个时辰了,跟着司膳房的人出去,恐怕不太合适。
她翻了个身,手指勾玩着白玉。
宫内总有出宫办事的人,只要她小心一些,应该不会有事。
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换过以前用膳之后,叶暮雪叫来了青萍。
“换衣服。”她丢了一套衣衫给青萍,言简意赅。
青萍愣了愣,“娘娘这是……”
“出宫!”
…
这次不必偷偷摸摸,问过清风确保身后没人追踪的时候,两人上了马车先在京都的街上逛了两圈。
在一家成衣店换了一身衣裳之后,叶暮雪才带着人进了医馆。
“救赎”的大夫昨儿回来看了叶暮雪留的信之后,就一直在大堂等着,外面无人合作的事宜也推辞下去。这会儿在大堂,时不时就看一下门口。
那抹蓝色身影进入店内之后,掌柜的就差没直接冲过来。
但为了不引人注目,还是只给了叶暮雪一个眼神,示意叶暮雪走过来。
“老大夫,本来说改日再来的,忽然身子有些不适,不知道能否瞧瞧?”
医馆的掌柜的见过叶暮雪,早年跟在赵瑜琉身边,没少拿赵瑜琉银子出来玩乐。本以为这样纨绔的性子,在赵瑜琉落败之后,他会卷了宫内几样值钱的东西就离开,没想到居然跟在赵瑜琉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