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上三竿,云易醒来没见到叶暮雪,不顾身上伤疼直接起身。
夜里天黑,叶暮雪根本没注意他伤势如何,没想到天一亮,就见他胸口全是血迹。不管那些血是不是他的伤口,他身上肯定是有伤的,还这样抱着她睡了一晚。
“你给我躺好!”叶暮雪拿着草药过来就见他一脸痛苦地站在那儿,定然是牵动伤口了。
云易被这么一吼,愣着没动,见眼前的人忙前忙后,把地上的外袍铺好,拉着他坐下。
“这点伤真的不算什么?”云易看她双手被荆棘划破,黑眸微沉。
“衣服脱了。”叶暮雪冷声喝道。
云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光天化日,这不太好吧?”
“云易!”叶暮雪柳眉一竖,“你正经一点,这是你的身体!你自己都不爱惜,还妄想别人来爱惜?”
她发怒的模样当真是可爱。
云易听话地把衣衫脱了,露出精壮的上身,一道伤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撕裂处还有滴滴鲜血正在往外冒。
叶暮雪忽地红了眼眶,草药是她一大早去寻的,没有能处理的工具,她只能尽力撕碎简单给云易处理。
“本少这身子,能得公主您爱惜,倒也不错。”他目光一直落在叶暮雪身上。
似乎从来就没有这样好好看过她,她睫毛很长,微微卷起遮住一双漆黑的眸子。
正在为他处理伤口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本宫巴不得你死了!”叶暮雪倔强道,手虽然在颤抖着,处理伤口的动作却轻柔得不行,生怕把云易弄疼了。
她尽力控制住所有的感情,慢慢冷静下来。
身上的淡淡清香涌尽云易鼻息中,让他开始心猿意马起来,忍不住悸动。
工具太少,伤口被随意包扎。
一个漂亮的结打好之后,叶暮雪刚想站起来,就被云易拉进怀里。
“你!”她怕挣扎得厉害,又让他伤口裂开,一时没敢动。
“就抱一会儿。”云易的声音低沉沙哑,他埋在叶暮雪颈窝之中,深深吸取着她身上的味道。
“阿暮,你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见过我?”他想起她哭得撕心裂肺时说的话,忽然闷声问了一句。
“不大记得了。”
她话落,带着点点叹息。
枯叶被风拂落,而后再次归于沉默。
树影斑驳,略下几缕清晨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
等他们出去,恐怕这样的相处,定会觉得是一场梦吧。
与其等梦醒,不如避免以后再痴妄。
“云少主,你伤势不严重,伤口也已经处理好了,我们该走出山林了。”
她思索良久,目光中温情慢慢冷却。
他们始终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是她痴心妄想。
如今下决心回到京城,万万不可能在一起的。
云易松开她,眼底闪过片刻茫然。而后嘴角扬起笑:“阿暮不喜欢这里?本少倒是觉得,若是能和阿暮你隐居山林,倒是不错。”
叶暮雪冷声嘲讽:“痴心妄想。”
她站起来,拍干净身上的灰尘叶子。眉眼之间的疏远让云易觉得很不舒服,明明方才还好好的,他哪里又招惹她生气了?
随后,又释然一笑。
从前他似乎也这样做过,在老祖宗生日的时候,假意宠着叶暮雪。
等老祖宗一走,他当即冷了脸。
如今想起来,还真是混蛋。
“你跟在我身后。”云易侧身走在前面,浓密的灌木丛擦过他的侧颜,划出一道红痕。
他手臂高高举起,把一丛丛灌木略开,好让叶暮雪好走。
“你不必这样,我能走过去的。”次数多了,叶暮雪停下脚步。
“陛下他们在外面会着急,我们快些。”云易像是听不到她说的,依然在前面护着她。
他不是不会疼爱人。
以前是不懂,在被人扰乱了自己的心之后,只想把那令人烦扰的悸动给压下。
如今看透,他会倾尽所有去护着自己喜欢的人。
他高大的身影挡在叶暮雪前面,挡住山中寒风,拂去灌木荆棘,抵挡刀光剑影。
等出了这山,这这场大梦也该醒了。
“云易。”
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手被云易握住,一直快到出山林她才发现。
她宛如梦中惊醒,吓得停下脚步,松了自己的手。
“怎么?”手心的温度忽然失去,云易眸光暗了暗,讪讪收回了手,“可是哪里不舒服?”
叶暮雪摇头:“我是想说,一会儿出去了,你依然是你的云少主,我是安宁公主。”
至于这林中一日,就当是叶暮雪以少夫人的身份,贪恋人间一场空欢喜吧。
“阿暮当真要如此?”云易静静凝视着她,“我们明媒正娶,拜堂成亲……”
“云易……”叶暮雪打断他,“可是喜欢你太累了,我不想再喜欢你了。”
“那这一次,换我来喜欢你。”
叶暮雪没动云府一个人,想来还是有情宜在其中,他等得来。
他带着从来不曾有过的认真,眼底柔情似水,都是叶暮雪从来没有见过的云易。
或者说,她见过,只是太过久远。久远到,她已经忘了她喜欢的到底是哪个云易。久远到,她已经忘了到底为了什么嫁给云易。
全都是人间的一场荒唐。
叶暮雪脸上浮现一抹浅笑,她人明明就在云易面前,却让他觉得无比遥远。
他似乎看不清叶暮雪了。
或者说,从来就没看清过叶暮雪。
“走吧,云少主。”叶暮雪只是拽着他的衣角,跟在他后面。
回到京城,儿女情长的事情,由不得她,也由不得他。
第27章 求她
出山之后,他们就在不远处找到十一。
赵瑜琉已经被太后催促回宫,叶暮雪沉默着上了马车,一路与云易相顾无言,终是到了地儿。
“云少主,”被扶下马车之后,叶暮雪还是决定再说清楚一次,望着如今总是深情款款看着自己的云易,她依然会时不时心软。最后还是咬牙道,“在江城的时候,该说清楚的本宫都说清楚了。当断则断,少主是个聪明人,不用本宫多说什么。”
云易先是一愣,然后却是笑笑:“阿暮,你不用多说。若说你花了三年去死心,那我,会用后面三十年去弥补。我说了,你既然累了,你不会往前走了,那这次换我来走,换我来喜欢你。但是……”
他顿了一下,低头认真看她,“求你也别往后退。站在原地等我,好吗?”
叶暮雪怔怔看着他,不可置信。
求?
他云易嘴里怎么可能说出这个字?
江城云府,会说求这个字吗?
瞧着她呆愣的傻样,云易俯身飞快地吻了她一下。
如蜻蜓点水,一略而过。
他心情大好,在叶暮雪还没有反应过来,转身打马离去:“回去好好休息。”
叶暮雪在风中伫立许久,见那灰尘落于原地,再见不到白衣身影时,才缓缓转身。
她拂过被云易吻过的嘴角,轻轻叹了口气。
候门尚且深如海,更何况,深宫一望。
好好休息,她哪儿来的心思与时间去休息。
随宫娥换过衣裳之后,就前去给太后请安。面上随无多少波动,只有手心的冷汗在告诉叶暮雪——
她在害怕。
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自小的施威积累下来的,仿佛就是天生的怕。
她心情好时,就施舍着给你一点好处;她心情不好,非打即骂。
世人以为太后宠一养女,甚至给了公主的名头。却不知光鲜亮丽的背后,究竟隐藏了多少不堪。
她叶暮雪,不过是个宠物。
“儿臣参见母后。”她跪下,没听到贵妃榻上的人说话之前,一动都不敢动。
良久之后,才听到一声慵懒的轻笑:“回来了啊。”
“是……”
砰!
玉砚不偏不倚直接砸叶暮雪额头上,一缕鲜血顺着她眉角滑落,宛如一朵梅花在地上绽放。
“愚不可及!”
贵妃榻上的人缓缓站起,朝着叶暮雪走来。
面上妆容富贵,一身姿态尽显风韵,一点都无老相。除却说话的声音,任谁都看不出太后是个年过半百的夫人。
“哀家教导你数十年,不想你却连一个民间丫头都斗不过,实在是丢尽哀家颜面。”
叶暮雪头都不曾抬起:“是儿臣愚钝。”
“岂止是愚钝。”太后扫了她一眼,重新往榻上走去,“没了皇家的身份和哀家庇佑,你瞧瞧你还剩什么?无身份,捏不住男人的心;无算计,在深宅大院站不住脚!若不是哀家疼你,你尸骨都不知道在哪儿!”
“儿臣知错。”叶暮雪垂着眸子,半天都没听到太后在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