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笙笙喝血,就怕最后连喝血都不管用。
四周绿树丛荫,可在阮笙笙眼中仿佛覆上一层轻纱。太可恶了,本来景肆就看不见,自己若再看不见,他俩去巫溪山岂不就和瞎猫撞死耗子一样。
得在她视觉完全消散前到达巫溪山。
“别傻呆着了,我们快出发!”
阮笙笙准备好剑,催促景肆上剑。
景肆落寞起身,走到阮笙笙身后将她抱紧。
“真是的,怎么一晚上就变得粘人了。”阮笙笙将身子靠后,打趣道。
景肆未回话,手中用力又收紧几分。
“站稳咯。”
阮笙笙操控剑身升起。
可当她浮在山峦之上却陷入深深的迷茫,因为看不清,眼下绿茫茫一片,她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阿肆,你的家有什么特点吗?”她用手肘碰碰他。
“灵力最浓郁的方向。”
景肆好像察觉出什么,直接给了她答案。
她拍拍他的手背,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去。不出意外的话,两日便可到达。
天空之上,一朵朵白云扑面而来,砸得阮笙笙直闭眼。
“阿肆,给我讲个故事吧。”
和我多少说说话吧,听觉若再消失,我怕连你的声音都不记得。
“想听什么?”
他的呼吸喷在耳畔,弄得阮笙笙耳根发痒。
想了想,露出抹坏笑,“我要听那句,‘叫声相公,我把命都给你’。”
景肆丝毫没有犹豫,张嘴就来。只不过他没直接说那句话,而是把那段故事从头叙述一遍。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润低醇,灌入耳中如山中的溪涧敲打心间。
当处景肆问她的名字是不是声声入耳的声,想来声声入耳就是这种感觉吧。
让阮笙笙意外的是,景肆只听过一遍,却将这段故事叙述的很完整。
故事跌宕起伏,娓娓动听,一字一句都带着深深的依恋。讲到最后,那句话少年曾很鄙夷的话,硬在他的口中说出深情之感。
“笙笙,叫声阿肆,我把命给你。”
阮笙笙:……
居然给改动了。
改的不错。
如他所愿,她叫了好多声阿肆。然后掏出小本子写上:景肆喜欢听人叫他阿肆。
*
今天飞得阮笙笙心里直打鼓,因为她竟整整一天未曾晕倒。
不禁让她联想到一个成语:回光返照。
不会这么快吧,她河灯的愿望还没实现呢。
必须要亲眼看到景肆拿到传承才能放心。
巫溪山附近灵气充裕,同时也滋养出很多妖兽。御剑在天上就碰到不止一只开灵智的鸟妖,它们不要脸地想蹭她的剑。
被她一脚一只地踹走了。
*
飞了一天一夜,阮笙笙能清晰地感觉到视线越来越模糊。
天光破晓时,她向远处眺望。模模糊糊中好像看到一片水域中立着座山,曾听景肆说过他的家四周环水。
“阿肆,我看到你的家了。”
她心生期盼,阳光照亮进那双水眸,像是繁星闪烁。
没听到景肆的回答,纳闷地扭头看去。少年的面容于她而言好比隔着一层纱幔,若近若离朦朦胧胧。
为什么她可以看到景肆的嘴一开一合,却听不见声音。
只是一瞬,阮笙笙便懂了。
她将手覆盖在耳朵上苦笑一声,这么快,这么快她的听觉便要消失。
真后悔昨天没让景肆再多讲几个故事,应该让他把自己给他讲过的故事全都讲回来。
……
景肆在后面说了很多,可前面的人一句也没回。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阮笙笙,结果她直接身子一歪晕了过去。
*
阮笙笙这次晕倒来势汹汹,尽管景肆给她喝了好多血都不醒来。
景肆脸色惨败如纸,唇瓣几乎无色。额头密密麻麻渗出细密汗珠,可他就像不知疼一般,一次次划开手臂让血流出。
最怕的还是来了,他的血已经不管用了。
他变出羽翅,抱着阮笙笙向巫溪山的方向飞去。可他忘了,刚才放了好多血,已经没有体力支撑远距离飞行。
……
天气也似乎感受到他的绝望,将暖人的阳光吞噬,剩下阴沉沉的冷风。
少年消瘦的身形连站都站不稳,但依旧把背上的人保护得很好。
其实巫溪山已经离他们很近,御剑不到一日便可到达。可这么近的距离,此刻又是那么远。
尽管景肆筋疲力尽,可他不敢停留,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颠颠身后的人,喊着她的名字。
景肆的额头是红的,因为他有时会不小心撞到树。
景肆的脚腕是肿的,因为他已经不知道崴了多少次。
他的脊背越来越弯,步伐越来越笨重。
没人知道他走了多久,没人知道他从地上爬起来多少次。只要背后的人好好的,他依旧会爬起来再走。
他真后悔,当初就应该听笙笙的话多吃点饭。等笙笙好了,他要天天缠着她给他食补,保证把盘子都舔干净。
“笙笙,睡够了一定要醒。不要不醒,不要丢下我……”
第152章 前尘往事之遇到两条小蛇
可能是少年的祈祷被老天听到,他背着阮笙笙走了一夜。天气依旧不好,仿佛在宣告着某种不好的事。
漫天黑沉沉的乌云,狂风席卷着暗淡无色的天空。女孩披在身后的发丝吹到景肆耳畔,少年紧锁的眉毛打开,扭头欣喜道:“笙笙,是你醒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少年又落寞回去,将背上的人颠了颠继续向前。
风吹得四周的树哗啦啦作响,树叶支撑不住纷纷掉落。它们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在女孩的鼻尖。
许是听到少年这一夜的呼唤,两条细眉微微蹙起,纤密的睫毛打开,露出双满是水色的双眸。
好安静啊…
这是阮笙笙醒来后第一个感觉。
她的视线变得更模糊,估计过了今夜便会彻底看不见。拍了拍身下人的后背,轻声说:“阿肆,放我下来吧。”
听到女孩的声音,景肆悬着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地,连忙摸到棵树干将人放下,“笙笙你感觉怎么样?”
他因体力透支,整个人都在细微的抖动。但笙笙能醒过来,他还是露出个笑容。
阮笙笙的瞳孔有些涣散,依稀辨认景肆好像在和她说话,她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恢复了个万能的“嗯”。
“我们马上就到巫溪山了。”
“嗯。”
景肆察觉出不对,嘴角渐渐放平,摸过笙笙的手用手指在掌心写:笙笙,你的听觉消失了。
感受每一个字在掌心划动,她鼻尖涌上酸涩。
傻瓜,我不止听不见,而且我马上就要看不见了。
她吸吸鼻子,不服气地梗着脖子,“谁说我听不到的,我什么都能听到。”
为了证明,她扑倒少年胸膛,将耳朵贴到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景肆动动嘴唇,刚要开口,便听女孩柔声说:“你别说话,让我听听。”
她当然听不到,但是她能感受到。
他的怀抱还是那么硌,硌得她想哭。将脸贴近心脏上方,感受每一次跳动的起伏。她又后悔了,后悔怎么没在自己能听见的时候仔细听听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一定很快,因为她在他怀里。
阮笙笙露出抹满意的笑,眼中闪烁着水光。
“我听到了,我听到你说你喜欢我,你说你特别喜欢我做的饭,以后还要吃。你说你以后再也不和我抢摇椅,什么都让着我。
你的心,还把你河灯的愿望悄悄告诉我。它说,景肆的愿望是娶阮笙笙为妻,要和她永远永远在一起。”
“我都听到了,你不许说我听不到。”
女孩一字一句,敲击在景肆心头。他的下巴在阮笙笙额头蹭了蹭,拉起她的手写:我的心太不争气,什么都和你说。
阮笙笙自信十足,“当然,它和我是一伙的。”
她抬手,用指尖一点点描绘少年的轮廓。下巴,嘴唇,鼻梁,眉骨,摸到额头时却摸到一处隆起。
景肆侧头躲闪,不让阮笙笙触碰。
“那么好看的脸,破相就不好了。”
阮笙笙找出金疮药,掰过景肆的脸涂抹。收回金疮药时,碰到乾坤袋里的一个罐子。
把她把罐子拿出打开摸了摸。是她腌的青梅果。
景肆还挺爱吃的,可这一路都忘记吃了。摸出一颗放到嘴里,脆脆的,就是没有味。
她开始投喂景肆,一颗接着一颗送进他口中,“你这么喜欢吃,我们以后住到哪就在哪种几棵青梅树吧,免得上山去找。”
景肆在她手上写:好,我种好多好多,你可要给我做。
“没问题,以后我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