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的酒液落入杯中,萧玧先问:“什么酒?”
“琼花露。”
“怎么不是蓬莱春?”
这个问题的答案明婧柔已经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立刻回答道:“知道殿下爱蓬莱春,可我这里一时没备下,只有这琼花露,我倒爱喝,殿下也将就将就罢,下回再来我一定备好。”
其实她刻意请了萧玧过来,怎会不记得他最爱的是蓬莱春呢,更是早早就备了下来,只是最后还是被她给换成了琼花露。萧玧常喝蓬莱春,里头加了其他东西,让他喝出味道不对就不妙了,不如换了他不喝的琼花露,任凭是什么古怪味道,也不会很觉察到。
萧玧自然也不会计较一壶酒,但也仍没有端起来去喝,却是先亲自给明婧柔盛了一碗鳜鱼肉羹,琥珀色的羹汤浓稠又澄澈,与又细又嫩的鳜鱼丝泾渭分明,上头又撒上了几缕极细的葱丝,鲜香四溢,看了便令人食指大动。
这样的羹汤,一向为明婧柔所喜,她也爱鱼虾的鲜美嫩滑,所以这道鳜鱼肉羹算是她这里的常客,萧玧有时跟着她亦会用上一碗,二人皆喜食用。
明婧柔眼角余光扫着那杯已经斟好的酒,一边搅拌了两下萧玧给她盛的鳜鱼肉羹,舀了一勺正要往嘴里送,忽然便闻到一股鱼腥味直往她的鼻子里冲,熏得她头脑犯晕,胃里也开始翻腾起来。
第23章 煎熬
◎他一个都不会再放过◎
明婧柔心道不好, 极是怕自己如今这身子坏事,也顾不得萧玧就在旁边,连忙把碗往桌上一放, 还偷偷推远了一些,那股子腥味这才没有再冲过来。
这回不等萧玧问话, 她便皱眉道:“还是从前恭远王府的厨子才好, 做的鳜鱼肉羹也极佳,今日这鳜鱼不知是哪里来的, 怕是条死鱼,或是厨下的疏忽烧得不好,殿下别吃。”
听了她的话,萧玧果然不再去碰那道鳜鱼肉羹,只笑道:“你这鼻子愈发刁钻了,罢了,等日后你入了东宫,自然又更好的做予你吃。”
明婧柔轻轻咬了一下嘴里嫩肉, 也给自己斟上一杯酒,道:“我先敬殿下一杯酒。”
说着便仰头一饮而尽,温热醇香的酒液一入口,才渐渐止了方才被鳜鱼肉羹给带出来的反胃恶心。这酒里被她下了迷药,但是她已经提前服用了提神的药,眼下又只喝一杯, 还远不到会被迷晕的地步, 对胎儿也无碍。
她已然先喝了酒,萧玧也不好晾着不喝, 于是便也随之将她斟的那杯酒喝下。
明婧柔还问:“殿下, 这琼花露比之蓬莱春如何?”
“不如, ”萧玧无奈地摇摇头,“不过也不难喝。”
“那就是殿下嫌我准备不够了。”明婧柔挑了挑眉梢,赌气似的又为萧玧斟上一杯。
如此,明婧柔又以各种名目灌了萧玧几杯酒,很快一壶酒便见了底,这倒是萧玧来者不拒的好处,不会令她难堪。
二人又坐着说了一会儿话,眼见着萧玧已渐渐有了困意。
明婧柔道:“酒喝完了,我再让她们去热一壶。”
萧玧拦住她:“不用了,今日怕是喝得太快,让我醒一会儿酒。”
明婧柔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去给萧玧倒茶,等她再回来之时,便见萧玧已经趴了下来,她不再迟疑,出门将绿歌叫起来,一同将萧玧扶到床上。
绿歌问:“姑娘今夜歇哪里?”
“殿下怕是一会儿就醒了,先让他在这里歇歇,我倒不急。”明婧柔垂下眸子,“倘或他要歇上一整晚,那我也认了。”
绿歌听出了她几分话中之意,也不敢多问,点点头便出去把门关上了。
明婧柔把内室的帘帐放下,自己在灯下枯坐了一会儿,突然里面传来一声轻响,她被吓了一跳,正要起身查看,后知后觉是里头萧玧动了动。
迷药到底有多少药力,明婧柔也不是很清楚,眼下离萧玧倒下已经大约有一炷香工夫,她不敢再耽搁,便重新回到里面去。
萧玧正平躺在榻上,他睡觉的模样还是与他本性相似,也是中规中矩的,睡相极好,明婧柔三两下便把他身上的衣物解了,然后拿过床上的锦被给他盖上,自己这才背过身去脱去外衣,仅着一件亵衣便爬到了床上去。
只是明婧柔到底是已经经了人事的人,她懂得无事发生与发生过什么事的区别,就这么干巴巴躺着,完全就是睡了一觉,便是萧玧醒来也不会相信她的话。
其实人醉死过去,是无法行房的,若说是酒后乱性,那也多半是借着酒意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却推说是酒的过错。
明婧柔便细声叫他:“殿下,殿下,怎么就睡了……”
她做这事也是极小心,无异于刀尖上跳舞,若真的一不小心把萧玧叫醒了,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仅仅能凭借的也只有天意,既要萧玧半梦半醒之间有模糊的意识,又不能让他彻底清醒。
明婧柔隔一阵便叫他几声,好一会儿萧玧都没什么动静,又过了许久,萧玧翻了个身,明婧柔便借此机会又叫了他,还摇了两下他的肩膀。
萧玧先是“唔”了一声,又是静了下来,明婧柔连忙继续叫他,片刻后他喃喃道:“谁……”
明婧柔在他耳边轻声道:“是我,柔儿。殿下,今夜就在柔儿这里歇下了好吗?”
接着,她便伸出手指,轻轻按住萧玧的嘴唇,萧玧没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