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婧柔一颗心像沉入了湖底。
萧珣不知他们查到了什么,可她却止不住怀疑,会不会是她给萧玧的那张信笺?
萧玧到底在上面写了什么?
邰素到底是看了信笺自尽的,还是……被萧玧直接杀死的?
萧玧这一计着实深谋远虑,帮他做事的她并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而最终目标萧珣,又会不会直到最后还是稀里糊涂的?
明婧柔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试探道:“殿下那日说,邰素与大长公主也有些私交……”
“姑祖母一向不赞同本王再翻那些陈年旧事,就是为的她这些故交。”萧珣顿了顿,似有一些犹豫,但还是继续对明婧柔讲道,“本王只是查到有些人与多年前一桩旧案有关,让人知道也无妨,可邰素怎么就死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中竟透出一丝迷惘,如同一个天真的孩童般,使人不忍欺辱。
原来萧玧一直不见她,一直不告诉她他要做的事,就是担心有朝一日她对萧珣心软罢。
当初瑶缨的话没有错。
而她也早就被萧玧抛弃了。
早在她离开恭远王府那一刻。
如同水中浮木,不知何处才是边际,明婧柔忽然对萧珣生出些同病相怜之感。
萧珣把碟子里的金乳酥慢慢吃完,才道:“今日的金乳酥又做迟了。”
明婧柔回过神,转头望望外面的天,原来已是斜阳将尽。
她对着萧珣笑了笑,笑容中又一丝显而易见的歉疚:“下次不会了。”
……
承安王府自此便没有出入的人,大门以及几处角门偏门处倒未曾有人看守,一切如常,可附近暗处,却早有许多双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
而萧珣除了那日对明婧柔透露过只言片语之后,便再也没有提起此事。
他越来越沉默。
从前的他是不耐烦多言,而如今明婧柔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是无法再说什么。
未几宫中亦有皇后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沉重,几近病危的消息传来。
承安王府不得自由出入,这个消息是皇帝开了恩才让人传给萧珣的。
另外还说了,自邰素死得不明不白之后,朝廷群臣弹劾萧珣的奏折便如雪花片一般飞到皇帝面前。
若康顺大长公主在倒也不至于此,但眼下萧珣有墙倒众人推之相,早前与他还有大长公主一派的人纷纷避嫌自保,更因邰素的死而讳莫如深。
而康顺大长公主远在京城之外,或许还被刻意瞒住了这些消息,否则以康顺大长公主的性子,是不可能对京城的事坐视不理的,她极喜爱郑皇后和萧珣,是一早就摆明了要扶持萧珣的,若是她知晓京城的变故,早就已经快马加鞭回了京城。
外界常说萧珣喜怒无常,最是暴戾易怒的一个人,明婧柔却是头一次见他脸色那样难看。
不是为了那些故意为他罗织的罪名,而是为了他的母后郑氏。
郑氏既非元后,也不是当初皇帝想要立为继后之人,无非是有了康顺大长公主力荐作保,加上考虑到元后所出之子孱弱幼小需要人照顾,这才使得皇帝愿意让她入宫为后,那位元后嫡出的小皇子死后,郑氏也是靠着有了萧珣才勉强坐住后位,皇帝早对她冷淡非常,多年来在宫中如履薄冰。
这样如履薄冰又寡淡无味的一生,她仅剩的指望和依靠,也不过就是萧珣而已。
如今一旦萧珣出了事,首当其冲受到连累的便是郑皇后,在她重病之后没几日,皇帝便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直接把她禁足在了永昭宫。
郑皇后本就是重病在床之人,精细养着都未必能调养好,如此更是又惊又惧,当夜便积重难返,进入弥留之际。
永昭宫又不能出入,连太医也无法入内诊治,只能眼睁睁等死。
或许是为了萧珣,郑皇后倒还撑了几天,但也仅仅只能撑这几日,如今便是她不想死,也已经是油尽灯枯,神仙难救。
出来报信的是一个面生的小太监,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承安王府,并且到了萧珣面前,萧珣早就等同于被软禁在此,这个小太监是谁派来的自是不言而喻。
一听到郑皇后出事,萧珣如何还能沉得住气。
他当即就想入宫去。
明婧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拉住萧珣道:“天已经暗下来了,殿下此时去怕是不妥,也惊扰了娘娘休息!”
都到了此刻,任是谁都能看出来,皇帝这是故意引萧珣入宫,这一去怕是有去无回。
萧珣闻言颓然后退两步,枯坐在圈椅上,许久后才道:“父皇要对我动手便动,我就在这王府中哪里也不会去,为何要为难母后?”
明婧柔立在离他稍远的地方,却一句话都再也说不出来。
皇帝明明大可以直接对萧珣发难,可却偏偏不愿背负刻薄猜忌亲子的名声,还要分出个先后,做出个无可奈何的样子来。
只有逼得萧珣入了宫,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将他拿下。
而若是萧珣一直按兵不动,郑皇后的身子又还能撑上多久,萧珣难道还能一辈子不出去吗?
“母后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萧珣倏然拿过几案上的茶杯,重重地掷到地上,仓促一声脆响之后,只剩狼藉一片。
明婧柔垂下眼眸,掩在石榴裙下的鞋尖微微往上翘了翘,但旋即便又往后一缩,没有再动弹,手心沁出细密的冷汗,黏腻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