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玧连她绣的一块新汗巾子都配不上，她不会再给他。
王奉容把汗巾子小心翼翼放回笸箩里面，这东西就算烂在这里，也要给值得它的人。
前一日下了大约快一日的雪，第二日出门时地上雪还是积得厚厚的。
萧珣早便去往狱里先带了萧玧出去，皇帝到底还是给了儿子最后死前的体面，令他在他处饮毒酒自尽，不必在狱中和那些犯人一样。
这于明婧柔和王奉容来说，倒也是一桩便宜事，狱中还有其他官吏，难免人多眼杂，不如在外头的好。
马车在一处胡同里停下，顶头就是一个低矮的院门，明婧柔打开帘子看了看，门口站着萧珣的随从，她知道就是这里了。
王奉容还没来，她便先在外面等着她。
没过一会儿，只见载着王奉容的马车也往这里来了，明婧柔等不及，便先下了马车迎王奉容。
这里地势低洼又泥泞，地上的积雪有被扫过的痕迹，但还是污糟一片，明婧柔的鹿皮小靴踩在上面吧嗒吧嗒的，走到王奉容的马车前，低低叫了一声：“姐姐。”
一只素手伸出来把帘帐挑开，然后素手的主人也跟着出来了。
只见王奉容一身烟紫色的竖领长袄，底下是一条嫩黄的百迭裙，一点都不素净，又不会过于艳丽，衬得她分外清丽。
“走吧。”她莞尔一笑，牵起明婧柔的手。
一时无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灰色泥泞残雪上的声音。
萧珣的随从早就看见了她们，等她们过来便匆匆行了个礼，然后道：“殿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然后打开陈旧破败的院门，又有里面的随从来引她们入内。
里面更是逼仄压抑，院舍也和院门一样是低矮的，像是许久都没有人家居住过，一眼可以望到底的院子，只得两间正房，大冷的天儿连窗户纸都已经破了。
院中比外头要稍微干净一些，脏了的雪都被扫到了一边，萧珣正站在正房外的檐下等着她们。
明婧柔和王奉容携手走到萧珣面前，明婧柔尚未开口，王奉容便屈膝朝着萧珣低低一福，萧珣抬手虚扶一下，道：“嫂嫂，不必如此。”
王奉容起身，问他：“他就在里面吗？”
萧珣点了点头。
王奉容的目光从已经破了口子的窗纸中透进去，而后深深吐出一口气，明婧柔见状便道：“我先进去罢，姐姐过后再见他。”
“也好。”王奉容垂下修长的脖颈，低声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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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诀别
◎阿柔，阿柔。◎
听到明婧柔说她要先进去, 萧珣先是忍不住觑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目光又很快转了开去。
人都来了, 早见晚见都是一个“见”字，答应也是他自己答应下来的, 反正也就这一回了。
萧珣背在身后的手一伸, 旁边的门便“吱呀”一声打来，大抵是年久失修, 用的力道又大了一些，门打开时就像要掉下来，还抖下了许多灰尘。
明婧柔往空中掸了几下，掸去浮尘，便要往里面去。
萧珣忽然用手挡了挡，道：“孤和你一起进去。”
他说完便又哑了声，明明心里想的是让她小心一些，怎么开口就成了一起去。
正要纠正过来, 却见明婧柔蹙了蹙眉：“你进去做什么？”
萧珣连解释都没能来得及解释，便眼睁睁看她进去了。
虽是正房，里面却也很阴暗潮湿，像是终年都未见过阳光一般，光线穿过窗纸上的破洞透进来，漂浮着斜斜一条尘埃。
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子霉气和潮气, 简直要令人窒息, 明婧柔忍下不适，径直朝里面走去。
这屋子很浅, 就算是内室也是一眼望到底的, 只见床边突兀地放着一张圈椅, 上面坐着的正是萧玧。
他早就听见有人进来，本来以为是萧珣，但来者步子又轻巧，不像是男子，便抬头看了一眼。
明婧柔也正在看向他，目光相触之后，二人都没有退却，但明婧柔却到底没再继续上前。
若是君子，她才坦荡，可萧玧是个面目可憎的小人，所以她不敢再过去。
果然，萧玧等了她片刻后，没等到她过去，便轻声一笑，道：“怎么不过来了？”
明婧柔没有作声。
她昨夜想了一晚上今日见到萧玧要说什么，结果等到看见萧玧时，却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是忘了，还是不想再说了呢？
“过来，阿柔。”萧玧冲着她扬了扬头，但身子和手却纹丝不动，明婧柔这才发现，他的手被反绑了起来。
萧珣还是想得有点多。
萧玧又道：“他给我下了软筋散，你不用怕。”
明婧柔还是没有上前，她木木地立了一会儿，才想起王奉容还在外边等着，只能咬牙道：“你好好去了，不要有什么怨言。”
“怨言？”萧玧悠悠地叹了叹，“连你都不肯再过来一步，我怎会没有怨言？”
明婧柔的眸色黯了黯。
“从前我把你救回来，教你写字画画，读书明理，哪怕没有了男女之情，为兄为师之情也没有了吗？”萧玧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