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珣还不如不来。
“没嫌弃,”萧珣伸手弹了一下阿随的脸蛋子,“明日孤就走了,如果回不来,他就是孤唯一的子嗣。”
明婧柔摇了几下手里的阿随,但也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这会儿萧珣为什么会来。
但是她也没觉得萧珣会有什么事,她从未想过。
就算他有个三长两短了,太子之位又不能让阿随继承。
她想了想,起身把阿随递到萧珣手上,说:“殿下不会有事的。”
萧珣失笑,刚要说话,阿随打了个哈欠。
“他要睡了。”萧珣叫过奶娘来把他抱走。
明婧柔拦下:“他夜里随我睡。”
这段时日萧珣很少来,上次他来时阿随就睡在明婧柔身边,到最后完事儿了也没把人抱走。
萧珣问:“他还跟着你睡?”
宫里是没这样的规矩的,宫妃即便生过孩子之后,依旧是要侍寝的,孩子自然不能跟着母亲,所以从一生下来就抱去让奶娘和宫人们养。
就算是萧珣,记忆中也从没有和郑皇后一起睡过,郑皇后最多也就是过来看着他入睡。
明婧柔却似乎不知道这样的规矩。
她道:“跟着我睡才放心。”
萧珣本来想脱口而出的话忽然止住,她既然不懂,那便不教了,或许她根本就是懂的,只是不想守这个规矩,又何必多嘴。
让她像寻常人家那样抚育孩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都要离开了。
让阿随跟着她也好,夜里能陪陪她。
在离别面前,他不知为何软了心肠。
明婧柔把阿随重新放到床上,趴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阿随一开始还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眼珠子也转来转去的,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动了两下小嘴,便闭眼睡去。
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萧珣一直耐心等待着。
明婧柔等阿随睡熟了便悄悄起身,回头看见萧珣还等着,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萧珣忽然有些局促,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竟朗声道:“孤小时候父皇可没有这样的耐性。”
也没来看过他。
这一声也把刚刚睡着的阿随给惊动了,他两只小拳头一下子捏紧,小脸也跟着皱起来。
就在他要放声大哭的时候,明婧柔连忙扑过去又拍了他两下,感觉到母亲的气息和存在,阿随便安静了下来,继续安睡过去。
明婧柔转过头指了指阿随,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萧珣道:“等他睡熟。”
萧珣觉得无趣,便先去沐浴了。
等他洗完澡回来,内殿已经昏暗一片了,床边放下朦朦胧胧的纱帐,虽清透但还是看不清楚里头。
萧珣不知道明婧柔在不在里面。
他不敢再有大的动静,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掀开床帐一看,明婧柔正背着身子躺着,面朝着里面的阿随,阿随像是窝在她怀里一般。
她似乎与他在床上时,总是这样背过身子对着他,他一直不大在意,但如今想来,确实也是疏远的。
听见响动,明婧柔微微侧过身子,萧珣已经俯身过来抱起阿随,顺理成章又轻车熟路地把他抱到了床尾。
……
几度云雨停歇之后,明婧柔晕晕乎乎地想睡去,却记起萧珣还没把阿随抱上来。
她伸手推了推萧珣,本是想让他去抱人,却不料他伸手往旁边一捞,明婧柔落入他的怀中。
他的气息传来,明明已经很熟悉,但明婧柔还是有些不习惯。
她想了想,道:“殿下明日便要启程了,早些歇息吧。”
其实折腾了几次,也已经不早了。
萧珣闭着眼睛没有说话,隔了一会儿之后才道:“你和阿随留在宫里,万事都小心着点。”
“知道了,我不会惹事。”明婧柔回答他。
话才说完,她忽然想起那日康顺大长公主对她说的话,自己夫君要上战场了,她却一点儿都不难过担心。
明婧柔心里慢慢地酸涩起来。
虽然是萧珣执意为之,但若不是她从旁推波助澜,或许萧珣也不会去往边地打仗。
寻常女子遇上夫君出外征战,必定是彷徨的。
她把他推出去,倒也不能薄情至此。
“殿下,”明婧柔叫了他一声,又思忖了一会儿之后,道,“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那里很危险的。”
“你瞎担心什么。”萧珣淡淡道。
明婧柔:“……”
若是个喜欢他的也白费了。
明婧柔又想转过身去,却被他牢牢锁住肩膀,她动弹不得。
“睡觉。”
明婧柔便也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却又听萧珣道:“姑祖母强势,孤不能一直不自立,此番机会不能错失,若能得胜,孤的地位才能更为稳固。”
明婧柔蹙了蹙眉,原来还有这一层原因,怪不得他是非去不可。
她想了想道:“祝殿下旗开得胜,早日风光还朝。”
一夜过去,萧珣早起便要立刻出发,他也没故意把明婧柔吵起来,只是自己起来之后把在床尾睡了一夜的阿随重新放回明婧柔身边。
明婧柔这夜一直被他抱着睡,就算眼下他离开了,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萧珣过去又摸了摸阿随的脸,然后给明婧柔圆润白皙的肩头盖上被子,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