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船终于平稳起来,陈公公才极为小心地上了船。
绿歌既不敢让明婧柔在船上呆着,又不敢上去,连忙问:“奴婢要上来吗?”
陈公公已经拿起船桨打算速战速决:“不用来了,你上来就挤了!”
然后把船桨往岸边一撑,小船就离了岸。
留下绿歌和一众仆婢侍从留在岸边。
这个湖是人工挖凿出来的,所以既不是很深也不那么无边无际,也没有什么风浪,没多久很快就到了湖中心,明婧柔眺望了一下,还能看见那边绿歌他们的人影。
但靠岸之后,却是最难的。
当初留下这块山壁出于什么心态已无法可考,但连着凸起山壁的岸边只留下小小一块地方,仅仅能支撑住山壁不塌陷下来而已。
萧珣先到了岸上,他拿过灯笼把四周先照了照,这才转过身来提明婧柔。
明婧柔一看黑漆漆的一片便心里犯怵,连忙握住萧珣的手也跟着到了岸上,最后才是陈公公,他上岸之后便立即把小船栓好。
一上岸,明婧柔便感觉脚下的泥土松软,怕是长期泡在水中所致,这样的地方怕是再过几年也会完全塌下去。
围绕着山壁,三人转了一圈,并没有看见什么东西。
这里就这么点大的地方,连树木都只稀稀拉拉两三枝,根本藏不了人。
萧珣回过身,把灯笼举起来,放在二人中间,照得人眼睛生疼,然后讥笑一声:“孤就说没有。”
明婧柔肯定不会在此时反驳他,她只想赶紧走人,便点点头:“那我们回去吧。”
话音刚落,却听见陈公公“咦”了一声。
这里寂静,自然没逃过萧珣的耳朵。
“怎么了?”
陈公公道:“没什么,崴脚了。”
萧珣不信,往后退了几步,走到陈公公边上,打着灯笼往地下照去。
明婧柔也跟着他看。
原本不在意,这时仔细看了,才发现长着枯草的地方有一两处焦黑,明显是烧过的痕迹。
方才陈公公也是看见了这个。
萧珣蹲下来,竟用手指去捻了一把,指尖沾出来一点焦灰,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才道:“是烧过的纸。”
明婧柔的后背一阵一阵发凉,所以真的有人上来过,她和奶娘看见的也不是错觉。
陈公公怕萧珣责备他刚刚想糊弄过去,这时忙过来道:“应该就是这几日,和夫人她们说的对上了,山壁这里每隔半个到一个月才会有人过来洒扫,正好还没到洒扫的时候。”
他又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两位主子不知道,但依奴婢所见,多半是烧的纸钱。”
萧珣道:“谁会来这里烧纸钱。”
陈公公道:“殿下,这可不一定,宫里不让烧纸钱,还禁不住有人偷偷烧,冒着被发落的风险去烧,杳霭流玉里头或是有人怕被冯夫人发现了责罚,就偷偷跑到这上面来烧,那也是没准的事。”
明婧柔插嘴道:“既是如此烧一天便够了,眼下不年不节的,连七月半都没到,为何隔三差五来烧?”
萧珣道:“再继续看看。”
方才只是大致绕着边上走了一圈,本来打算没发现什么就回去的,既然看到了,反正来都来了,不如看个编。
萧珣一脚踩在枯黄的杂草上,往中间的山壁处走去。
明婧柔和陈公公只能紧随其后。
夜幕笼罩下,伫立的山壁更加显得诡谲嶙峋,仿佛一只张牙舞爪压制在人头顶的鬼魅,又像是一只巨大的蝙蝠。
大约只走了三四丈左右,便到了山壁脚下,萧珣正要伸手去拍那山壁,忽然却一下子顿住。
“这是什么?”他喃喃道。
明婧柔大着胆子走过去,小心翼翼躲到萧珣身后,这才敢探出头来看。
只见山壁脚下摆放着一个小小的台子,四周皆用汉白玉封闭起来,四四方方的样子,形状煞是古怪。
陈公公见状又劝道:“殿下,算了,明日奴婢就让人过来查,还是先回去罢。”
以萧珣的秉性来说,自然是不肯的。
他拔出佩剑,二话不说直接劈开了台子的面板,那里被他砍塌下来,一堆烟尘。
这个台子说起眼也不起眼,山壁旁边杂草丛生,显然洒扫的下人很少往里面进来,只在外面扫扫地做做样子。
接下来的活计萧珣不会做,陈公公乖巧地上前把塌下来的碎块拿开,萧珣从他手里拿过一片翻来覆去一看,发现上面刻着什么字。
这些字刻在里面,所以刚刚萧珣拿剑劈下去的时候,并没有看见。
明婧柔也凑过去看,却没认出来是什么字,有些像鬼画符似的,和其余几块碎片拼起来又是洋洋洒洒一大篇。
“殿下认识这字吗?”她忍不住问萧珣。
萧珣把碎片又翻了几下,也没翻出花来,轻飘飘道:“拿出去让他们看便是。”
陈公公把碎片都清理出来,往里一看:“哎呦!”然后便躲了过来。
只见台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类似于衣裳的东西,还有两双很小很小的鞋子。
萧珣上前用剑尖把衣裳挑开,原来竟是婴孩的衣服。
这些衣裳一看都是好料子,做工也精致,有织金的也有缂丝的,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穿的,但许是因为放在这里的年代久远,早已褪去了从前的光华,陈旧得灰扑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