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你忧心的想来不是楚王纳妾本身,而是他所纳的女子身份特殊,经历传奇吧……”谢衍缓声说道。
谢衍的确很了解她,灵徽暗暗叹服,于是道:“自然,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从我们之间的纠葛中走出去,好好地娶妻生子,过正常的生活。他所喜欢的女子,我也定会以阿嫂之礼相待……可是这个皇甫妙仪,未免……”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未免也太传奇了些。”谢衍接过灵徽的话。
灵徽点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我才不信什么天命,什么转世……说得越邪乎我就越不信。这些话怎么看都是南夏皇室编出来的,偏偏寻常百姓也倒罢了,如何能骗得了我们。”
谢衍坐起身体,将灵徽搂在自己怀中,摩挲着她的发:“你是担心这女子心机深沉,在你阿兄身边别有图谋?”
灵徽思忖了片刻,摇头:“也不全是,阿兄为人机警,城府又深,不像是被女色所迷之人。我担心的是他明知这些皆为伪造,却想利用这个传闻……”
谢衍终于明白了她的顾虑。
母仪天下,天命所归,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人臣子该考虑的事情。灵徽所忧虑的,和自己别无二致啊!攻占蜀地前,他或许一腔赤诚,可是面对滔天的富贵和权势,面对百姓的拥护和将领的推崇,谁会永远无动于衷,保持初心。
“我们明日去建康一趟,你去宫中见见陛下和太后,我去楚王府,也会一会这个皇甫家的公主。”灵徽说道。
“我去宫中说什么?总不好说楚王有野心,让太后多加提防吧。”谢衍问。
灵徽极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直言道:“事到如今,唯有请兵北伐,若你能以江南之兵,立下比伐蜀更大的功劳,那么眼下的困局自然迎刃而解。阿兄再有野心,也会因为忌惮我们的实力,而不敢造次半分。”
谢衍皱眉,目光沉沉,半晌后点头道:“唯有制衡之术,才能将灾祸消弭。圆月,我同意你的看法,只有此计才能解决现在的隐患。毕竟,我也不想和你的阿兄刀兵相见,你死我活。若真有那一日,你该多伤心。”
“圆月,我不会让你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我舍不得你伤心。”谢衍叹道。
“可是北伐若不成……”他又道。
北伐若不成,损兵折将,好容易积攒下来的实力全部付诸东流,那时更是什么都阻挡不住了。
“急功冒进又岂能成功,我自有万全之策。”灵徽从衣襟里掏出了那方私印,小小的玉印被她穿成了项链,待在了脖颈之上,“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也准备了太久了。七郎,你还记得这个印信吗?”
自然记得,生产时那样凶险,她仍死死攥在手中,就好像那是她全部生机的来源,是支撑她走到现在的力量所在。
她曾将这份信任交付给自己,也是那时他才明白,自己在她心中并不是平平常常的过客,她心中是有他的。
“岳父大人对你充满期待,他从不因为你是个女郎而轻视你半分。圆月,你有世上最好的阿父。”谢衍伸手,拿起那方印信,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慨叹道。
灵徽眼眶发热,忍住喉口的哽咽,点头:“正是如此,我才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上庸虽全部归附了玄鉴阿兄,但那里亦有裴叔父的心腹,那是他留给我的人。还有荆州,豫州……我用了这些年,终于将这些人都归拢在了手中。人数虽不多,但他们都对北地甚是了解,而且北伐之心比谁都坚决,定然对我们大有助益。”
“我们有这些人,有精心培养的江北军……皆为精锐中的精锐。再加上你手中的扬州兵,谢家部曲,差不多有十万人马了。”
“除此之外,韩叔父也可襄助,若是可以,我愿意修书给慕容桢,请他一齐伐北汉。他欠了我一个人情,是时候归还了。”
“至于我阿兄……”灵徽心里难免酸楚,眼中也带了几分失落,“他口口声声说,不会忘了晋阳之仇。可人心易变,谁能说得准呢,原不该多指望的。”
谢衍见她难过,宽慰道:“当初他伐蜀,你我费尽心力去成全,也不全是为他,更是为了大魏,这没什么可后悔的。圆月,做了就不后悔,其他全看天意吧,我们已经尽力了。”
灵徽点点头,将脸埋在他的怀中。浅浅的檀香气,无端让人心中平静,仿佛能抚平所有的烦忧。
“天下乱了太久,也该重归平静了。百姓何其无辜,凭什么要葬送在别人的野心和欲望中。这原本就是错的,既然错了,就该拨乱反正,结束一切。”谢衍的声音沉沉响在灵徽的头顶,是她从未听过的坚定。
不知为什么,灵徽忽然就落了泪。她想起了阿父,想起了很多很多晋阳的忠魂……快些结束一切吧,结束这炼狱般的乱世,让一切都回归平静,不再有人死于非命,不再有人流离失所,不再有人妻离子散……
阿父,这是否也是你的心愿?
第151章 一百五十一、藏娇 他待你痴心一片,也……
谢衍将灵徽和腓腓送到楚王府门前, 自己却并不打算进去,只是道:“酉正时分,我来接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