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桢觉得双腿如灌铅,竟是一步都挪不动。他只有死死地抓住灵徽的手,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不能分离。
汉有游女,不可求思。今日才终于明白这是怎样的无奈。
半晌,他终于从灵徽眼中看出了他也想要的留恋,哪怕很浅很浅,也让他终于有了放手的勇气。
“你也曾对我有过情意,对不对?徽儿,我只想要这一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挽留她,事已至此,再多不甘心都是惘然。他曾完整的拥有过她,可也因为自己的年少自负而伤了她。
时间无法倒流,过去了便过去了,后悔无用。
“徽儿……”再说什么,喉口已然哽咽。
“记得你的承诺,慕容桢。”她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浅笑着,目送着他离开。
山谷中雾气弥漫,片刻后已看不清她的容颜。所有的爱和恨,仿佛一场梦,梦醒后唯有无穷无尽的迷茫和失落。他那样刻骨铭心地爱过一个女子,也如此想要让将她从自己的记忆里剥除,否则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没有她相伴的人生。
那个有血有肉,会怒会笑的慕容桢,被她杀死在了过去,她多残忍,她永远不会知道。
慕容桢狠了狠心,将马鞭甩的飞快,片刻不歇地向着冀城赶去。段氏必须除掉,他不会让那些毁掉他幸福的人继续活着,一遍一遍地将他困在梦魇之中。
他的灵徽,或许有缘,或许还会再见。
第106章 一百零六、逃脱 你哪里无情,明明是太……
又回到那座边陲小城时, 身边的人又换了一批。
矮胖店主仍在,指挥着手下三四个人,在清火灾后的满地狼藉。看到灵徽, 眼皮抬了一下, 笑得不阴不阳:“女郎怎么又回来了?先前那个英俊郎君没和你一起?如今屋子烧得再有一间可以住了,你们这么多人……恕小店无法接待。”
他扭过头,忙碌着手中的活计, 一副赶人的姿态。
灵徽也不恼, 耐心道:“只有我住, 我哪里管得了这么许多人。”
侍从动了动唇,想要说什么, 却被灵徽挡了回去:“我如今的情况, 哪里能风餐露宿。郎君们自己想办法吧,恕我无能为力。”
她扔给店家一锭金, 抬步向内而去。
侍从哪里敢让她一个人,和掌柜商量了许久, 才勉强得他允许,在厅中安置了下来。
客舍损毁严重,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大厅一半都塌了, 剩下半间堆放着店主勉力救下的坐榻案几,看着十分凌乱。
店主喋喋不休地抱怨传来:“这鬼日子本就艰难, 一场火又烧了大半……哎呦, 那些酒可小心些,要不是我藏得深,这次也存不下来,我还得靠他们继续开店呢。”
有人向他打问价钱, 他却说不卖,语气十分轻蔑:“打听打听粮食什么价,这酒……你们可喝不起。”
那人不服,说:“世道这么乱,你藏着这些宝贝,就不怕谁给你抢去。”一面说一面指向厅中坐得整整齐齐的青衣侍卫。
那些侍卫不为所动,连眼风都没往这边看一下。
店主看了眼楼上,那女郎临风坐于窗边,望着远处,眼里带着淡淡的哀愁。这样姿色的女郎,生在这样的世道,真是罪孽。先前就被那些鲜卑人掳走,一脸不情不愿的,现在又到了另一波人手中,一看就不像善类,可怜她还怀有身孕……
“郎君们可要饮酒?一锭金一壶,珍藏了几十年的佳酿啊,正宗的桑落酒,大乱前埋下的。”他掀开盖子,酒香迅速弥漫在狭小的室内,悠长香醇,果然是好酒无疑。
可惜那些人古板无趣的很,连看都不看一眼,冷冷摆手,示意他离开。
这时,忽听得楼上女子曼声道:“开两坛给郎君们,钱我来付。”话音未落,她人已袅袅走下了楼梯,莲足浅露,裙袂翩翩,方才脸上的忧色已全然不见,只带了浅淡的笑容。
青衣侍卫刚要拒绝,就听她嗔道:“只听赵将军的么?算了,我不过是个弱女子,只能见到他时,多抱怨几句了。”
女君与将军什么情分,他们自然知道,哪里敢得罪,只能惶恐地应下。见她笑盈盈地亲自斟酒,接过酒盏的手都有些抖。
“最多一盏。”为首之人不敢拒绝灵徽,只能对其他人冷声吩咐,也咂摸不出什么味道,旋即一饮而尽。
酒很烈,香气也浓,弥漫在口鼻之间,久久徘徊。
灵徽勾了勾唇角,款款向着屋外走去。
天气很好,蔚蓝的天空半丝云彩都没有,只有一团灼目的太阳,悬在这座寂寥萧条的小城之上。
半晌后,店主走出,低声道:“女君,人都倒了。”
灵徽却摇摇头,指了指他的身后。侍卫首领摇摇晃晃地站起,不甘心地抽出自己的腰刀,然后没走两步却又扑倒在地上。
灵徽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半晌才对那个犹自挣扎地男子道:“此毒要不了你们的命,不过是昏睡些时辰。回去后告诉赵缨,你们遭了我的暗算,依他的性子想来也不会为难你们。我与他情意已尽,让他不要再多做纠缠。”
店主叹了口气:“赵将军手下的人真厉害,这样重的药量,竟然还能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