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徽点头,随着他离开。
身后王妃的声音仍平静:“我没有什么忘不掉的人,我只是不想困在王府中一辈子。请殿下赐我和离书,我王素华虽不贤德,却也从无大错,你我好聚好散,放我自由,自此天高地阔,我绝不扰你半分,你我就此陌路,再不相欠。”
……
灵徽一路上仍在想着南阳王妃的模样。她的相貌算不得出众,但着实是个很有骨气的女子,敢爱敢恨,拿得起也放得下,有头脑也有决断,灵徽很佩服她。
至于萧庭,不管爱与不爱,背叛就是背叛,本就不值得被原谅。
“圆月,你怎么了?”赵缨将她揽在怀中,见她发怔,便问道。
灵徽摇头,凉凉说道:“都说男子薄幸,便是口中说得再好,也还是会背叛感情。不管王令华再过分,此事主要的错也在萧庭,依王妃的性子,怕是永远不会原谅他了。”
赵缨想得却是另一件事:“那又如何,说不定此事会促成他与王家的合作,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把握住机会了。”
灵徽不解地看着赵缨,赵缨却只是浅笑,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睛,哄孩子一般:“今天累了一天,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第87章 八十七、成全 因为我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今日在南阳王府的一切, 都透着诡异。
如果说王十六娘的所作所为尚在意料之中,她本就是个不管不顾,任性自私的性子。那王妃的过分冷静, 韩夫人的过分热情, 显然都不太正常。
冥冥之中有一只手推着她,让她目睹着一切的发生,她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觉得恐慌。
她从来都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 多疑敏感是她自我保护的武器, 哪怕赵缨就在身边,她仍旧会恐慌, 会不安,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
南阳王府这边却并没有灵徽猜测的那样鸡飞狗跳,反而在经历了白日的一切后, 这里平静地有些反常。
南阳王妃是个雅致的人,后院种着许多花木, 其中尤其以海棠最盛。可惜这个时节海棠早就凋零,只有紫薇开得绚丽, 显得有些喧宾夺主。
萧庭来时,王妃正在练字。她的字师承其父, 风骨峭立,无多少婉约之气, 棱角嶙峋又凌厉, 看着像是出自男子之手。
萧庭静静看着她写完一张,才踟蹰着靠近。
王素华连头都没有抬,声音淡淡的:“和离书可写好?”
萧庭只觉胸口闷痛,他摇头, 哀哀挽留:“素华,你我多年夫妻,虽说算不得如胶似漆,但也算举案齐眉,从无龃龉。今次非我本意,我也是遭人陷害,你为何不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还是如他们所言,你早就对我心生厌恶,急于摆脱……”
王素华的手顿了一下,一个漆黑的墨点落下,在宣纸上氤氲成了一片。
她缓缓望向萧庭,眼中忽然蕴起了一抹哀伤,但那样的表情却在眉目低敛的刹那又消弭无踪。
“我从未厌恶过你。”她缓缓道,“或许成婚迫于无奈,但相处这么些年,你对我的好,我不是感觉不到。”
萧庭的心晃了一下,好像溺水的人忽然抓到了一根浮木,让他在绝境中生出一点希望。
“素华,我就知道你非铁石心肠,我们这样恩爱,千万不要因为这些小事就把它毁掉,好不好?”他趋近几步,语气几近卑微。
“小事?”王素华苦笑,“事到如今殿下还认为是小事吗?”
“那是王家女,是丞相家最受宠爱的小女儿。如今你与她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你真得以为不给王家一个交代,就可以善了?”王素华很少用这样咄咄逼人的语气说话,可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才能让眼前这个男子看清楚他们面对的现实。
“世家最重名声,丞相再护短,也不会允许他的女儿如此妄为吧。”萧庭说话的底气明显不足。他只是期待,期待王家能有妥协,自此井水不犯河水便罢了。
从前他们便看不上自己这个落魄王孙,如今想必也不会让女儿和自己扯上什么关系。
王素华忽然握住了萧庭的手,仍如从前,温柔又有力,足够抚平他所有的焦躁和不安。
“殿下,我只问你一句,你如今是何处境,你可知?”她声音虽柔,却很有力量。如她的为人一般,柔中有刚,清醒通透。
萧庭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四目相对,她的眼中满是悲悯,毫无嫌恶。
萧庭如实答:“危如累卵,如履薄冰。”
他这句话并没有任何夸张。先是派小国舅前来,名为辅佐,实为监视,若非小国舅人品贵重,恐怕捏造的罪证早就如山堆积。
再后面又是借匈奴南下之计,阻赵缨救援,想要将他困死在宛城。如今又有消息说,朝廷欲以此次宛城损兵折将为借口,削去四郡之地,将他迁去鲁阳。
如今许都就在匈奴人手中,让他去那里,边境咫尺。守土为责,不成为罪,任何一个借口都会让他万劫不复。
皇帝为刀俎,他连鱼肉都不如。
“皇帝容不下你,不仅是因为你是景帝幼子,有正统之名。还因为你比他更贤明,更得人心。若不是当初我伯父存了私心,你才是名正言顺的大魏之主。”王素华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