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冷一开始紧张地守在手机旁边等待,后来她打开了免提,躺在床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在脑海里试图捋清目前获得的信息。
不知道过去多久,就在虞冷甚至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里陡然传出了一声尖叫,猛然划破死寂的黑夜!
虞冷瞬间清醒,抄起一旁的手机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徐天娇的声音哆嗦个不停,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虞冷将手机靠近耳侧,仔细倾听,隐约从背景里听见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是很细微的说话声。
此时此刻,仿佛有一个女人正贴在徐天娇的耳边,不停地喃喃自语着什么。
一句接着一句,说话声逐渐清晰。
虞冷终于听清话中的内容,忽感头皮发麻。
那个女人问徐天娇:“你的身后站着谁?”
下一秒,徐天娇的惊叫陡然响起。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显然已经恐惧到极致。
朦胧漆黑的客厅中,徐天娇仍然保持着扭头回看的动作。
她身体僵硬,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术。
而她面前花白的墙壁上,一张五官十分清晰的女人的脸凸显出来,惨白的面孔已经和整面墙融为一体。
它嘴唇牵动,咧开唇角,朝徐天娇露出了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
第55章 七日鬼哭(十七) 它的发问。
局促紧张的喘息声从手机中传来, 徐天娇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半晌,虞冷听见一个空灵阴冷的女声。
它问:“我的朋友,你结婚了吗?”
这是第一个问题。
即使隔着一个手机屏幕, 虞冷无端呼吸压抑,也跟着紧张起来。
开始了, 它的问话。
既然它说话的前缀是“我的朋友”,那么它应该是翁红梅没错。
所以, 守则里的“它”指的是翁红梅?
不知道为什么,虞冷觉得这个结论十分别扭。
如果“它”指的就是翁红梅,那么今晚十二点前砸门的东西, 可能会以四肢爬行的姿态出现在卫生间里的人类等等, 都是翁红梅?
可是,既然翁红梅无法离开这栋房子,它是怎么跑到外面去的?
逻辑上明显出现了一些矛盾。
想不出来,虞冷索性先放弃,敛起其余思绪, 将手机音量键放到最大。
毕竟眼下,徐天娇和“它”之间的问话是最重要的,其余的事等危机解除后再考虑。
另一边。
在听见它抛出的问题之后, 徐天娇十分谨慎,不敢轻易做出回答,冷汗一滴滴顺着她的脸颊淌了下来。
徐天娇不知道这个问题是开放式, 还是有正确答案。
如果是后者, 那么她回答错误的话, 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徐天娇紧张不已,直往下咽口水,眼神下意识飘忽躲闪, 不敢直视眼前那张恐怖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徐天娇一时想不出最合适的答案,又不敢让它等太久,最后只能一咬牙选择实话实说:“我没有结婚。”
听见徐天娇的回答,女人面无表情的脸开始有所变化。
它漆黑的眼珠转了转,嘴唇上下碰撞,缓缓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我的朋友,你幸福吗?”
徐天娇闻言一愣。
在确认对面的女鬼暂时没有伤害自己的想法后,她稍微松了一口气,思忖片刻,给出自己的答案:“如果你以为的幸福是家人健在,阖家团圆,那我或许是不幸的,因为我的家人已经不在了。”
徐天娇停了停,斟酌着补充说:“但如果让我自己来衡量,我觉得自己幸福。我现在拥有一份还算喜欢的工作,有一个比较安稳的住所,房东人美心善,对我特别照顾。我还养了一只很乖的小狗,有他陪着,我不会觉得孤单。我的人生追求很简单,我觉得只要能吃得饱穿得暖,没沦落到天桥底下靠别人施舍,就已经很幸福了。”
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见解,徐天娇呼吸发抖,紧张地吐出一口气。
她的目光移回女人脸上,一刻不敢挪开,生怕它的表情里会出现愤怒扭曲的征兆。
也是这个时候,徐天娇才仔细看清了眼前这张脸。
它额头上垂下来的黑发湿漉漉的,紧紧贴着脸皮。皮肤肿胀到接近透明,每一个毛孔都充盈着不明液体,仿佛一摁压就会挤出水。
整张脸形成一种恐怖的巨人观,难怪如此惨白可怖。
徐天娇胆子比较小,在看清这一幕后,心脏剧烈狂跳。她死死咬着下唇,生怕自己会一不小心发出尖叫将对方激怒。
“最后一个问题。”
煎熬的等待中,那张惨白的脸终于又开口了。
“你,自由吗?”
徐天娇就如同一位等待考官抛出随机问题的考生,听到命题后立马开始思考,准备作答。
这是一个很宽泛的问题。
它指的自由是什么?
如果是以所处的社会大环境为背景,毋庸置疑,可能没几个成年人真正自由。
上学、上班、照顾家人,有的人或许还会选择成立一个新家庭,选择生育的话又要接着照顾自己的孩子,然后再不停歇地为自己孩子的上学上班忧愁操劳,直到终老。
徐天娇仔细回想,如果是这种情况下的自由,或许只有自己六岁之前和乡下外婆住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是真正自由的,每天在金黄的麦田里疯跑,欢声笑语,什么烦恼都没有。
可是这种自由太稀缺了。
徐天娇没敢轻易开口,又倏地想起翁红梅在录像里哼唱的童谣。
笼子缝。
既然它认为自己是被囚禁在笼子中的鸟,难道它指的自由,其实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身体的自由?
徐天娇心脏悬起,舔了一下干涸的嘴唇,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是自由的。”
一秒。
两秒。
女人没再说话,眉头却皱了起来,嘴角下垂,在这张明显不是正常人类的面容中做出了一个有些突兀奇怪的表情。
徐天娇觉得自己可能疯了,竟然能从面目全非的鬼脸中看出一丝悲伤。
它在悲伤什么?悲伤自己没有自由?
等了好一会,女人仍然保持着现下的状态,一动不动。
徐天娇心里发毛,鼓起勇气问:“我现在能回去了吗?”
女人没有反应。
徐天娇深深吸了口气,放轻声音,担心惊扰到她:“那我回去了?”
它还是没有反应。
徐天娇十分局促地揪紧衣角,后背凉飕飕的,她实在不想在这个恐怖的地方多呆一秒。
既然红色信封里的任务是独自前往客厅并等待它的问话,问话结束了,任务应该就算完成了吧?
徐天娇试探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眼,那张脸还挂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
徐天娇下了决心,猛然转过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回卧室。
温暖明亮的灯光顷刻间将她包裹。
徐天娇忍不住眼眶泛红,大口喘息着。
劫后余生。
“大家,我……我活着回来了。”
另一边,虞冷吐出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徐天娇顺利完成了信封任务,没有发生意外。
群聊里的语音通话到此中断,虞冷紧接着收到徐天娇发的私信。
是一个视频。
虞冷眉头一挑,刚点进去就看见一只奶白色拉布拉多的大脸,它长得很胖乎,眼睛像两颗黑葡萄似的,滴溜溜圆。
徐天娇刚回卧室就把别驰放了出来。
她一边录着像,一边把脸在小狗的头上蹭呀蹭,声音下意识夹起来,但虞冷还是听出一丝不舍的哭腔:“宝宝,我的好宝宝,妈妈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看镜头,和虞冷姨姨打声招呼。”
小狗乖乖地坐着,因为体格不小,坐起来像一座小山。它听不懂看镜头是什么意思,呆头呆脑反应了一会,旋即探出脑袋用小粉舌头去舔徐天娇的掌心,喉咙里同时发出嘤嘤的声音,似乎在撒娇。
视频结束,虞冷发觉自己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
好可爱,好温暖,短暂原谅这个冰冷的世界几秒钟。
徐天娇:【对了,刚才它发问的三个问题你听清了吗?不知道这些信息对推线索有没有帮助。】
徐天娇:【而且我和你讲,它的脸看起来已经被水泡肿了,很恐怖,几乎就是悬疑小说里经常提到的巨人观。我也不太确定这是专门为了吓唬我的节目效果,还是一条提示翁红梅死法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