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翻的话我们怎么找”秦瑶很为难,“你是人不可以,我都死了,我也是死者,我应该可以吧!”
蓝色的鬼火到处碰碰,好像真的有鼻子一样可以闻到自己日记本的气味,在屋子里转了几个来回,最后停在老人卧室的衣柜前,喊陈淮帮她打开看看。
“我有直觉,就在里面。”她这么说的。
鬼魂碰不着东西,只有借陈淮的手才能把衣柜拉开,里面挂了零星几件老旧的大衣,这衣柜的受潮程度跟陈淮家里那个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再下面一层有个鞋盒,鞋盒边缘都破损了,看起来放了很多年,秦瑶在鞋盒周围又转了几圈,最后确定:“就在这里!你帮我打开。”
陈淮觉得自己像奴才一样被使唤,却也懒得说什么,把鞋盒的盖子掀开以后,里面确实有个皮质的笔记本,估计是孙老头摸起来觉得好,就收起来自己用了。
除了笔记本,盒子里只有一些证件和乱七八糟买东西的小票,陈淮没想动,就只把笔记本拿出来,挑开卡扣,第一页只用蘸了蓝墨的弯头钢笔写了几个字:
——《写给断尾鱼的日记》。
第03章 第3章
本子的侧边是脏的,应该是之前被扔掉了的缘故。
陈淮下意识想翻开第一页,手指又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飘在空气中的蓝火身上。
秦瑶没有制止,凑得近了一些,陈淮想起她已经失去生前的记忆了,所以应该也不知道自己的日记本里到底写了什么东西的。
笔记本的扉页被翻过,露出一页空白。
第二页也是空白的。
陈淮皱了一下眉,囫囵把本子的每一页都翻了个遍,一个字都没有看见。
“你日记里什么都没记”他快气笑了。
秦瑶义正言辞:“不可能,我绝对记了很多东西,只是那些记忆要慢慢找回来才能出现在本子上。”
她也有点心虚,慢慢悠悠地飘远了一点,声音也变小了:“……总之你先收起来吧。”
陈淮把卡扣重新合上,在准备拉上衣柜的门时,看见盒子里躺着的一张旧照片,黑白的亲子照,看上去已经很久了,泛着淡黄色,相片边缘有程度不小的缺损。
鬼使神差的,陈淮扶着衣柜门的动作停滞住,外头的光通过他打开的那道缝隙投射进衣柜内部,像是一条轻飘柔和的丝带落在了照片上,陈淮的目光也下移,凝视着那张照片,许久未曾移动。
曾经,他也偶尔想过,孙老头口中的“小曜”究竟长什么样子。是多乖的小孩才能经得起这样惦记为什么他的命就没有这么好
但是从老人频繁的胡言乱语里,陈淮意识到这个“小曜”并不是什么好孩子,他经常逃课去打游戏,恶作剧一样往老头的水杯里兑肥皂水害他拉了几天肚子,经常跟他对着干,但是孙老头还是经常念叨他。
陈淮在衣柜前站了好一会儿,秦瑶飘在他肩头:“你想看吗!”
他的手垂下去,动了一下嘴唇:“看什么!”
“孙老头那些,他自己都遗忘了的记忆。”秦瑶落到那张照片上,“我可以让你看,就当我们之间交易的定金了。”
泛黄的旧照片上只有一个面相古板嘴角下撇的粗壮男人,和一团矮小的黑影,轮廓看起来是个小孩子的模样,但是面容却看不清。
从秦瑶的身体中有光线逐渐散开,像乍起的晨雾一般霎时就充满了整个屋子,凉飕飕的,陈淮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依稀间听见她低低叹息着说了话。
“但你是找不到你想要的答案的。”
她总是好像什么都知道,不像是从衣柜里冒出来的鬼魂,倒是像从他的脑神经里抽出的一条跳动的血管,即使什么都还没说就把他心里所有的念头看得透彻。
过于明亮的光刺痛了人的眼球,秦瑶像是那酒吧里悬挂的五彩的灯球,身体膨胀起来,又像是鼓胀到要炸开的劣质气球。
陈淮侧头闭了下眼睛,顷刻间,耳膜微微震动,巨大的噪音袭来,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职工大院门前。
时间倒退回1986年,邓主席登上美国《时代》杂志封面,英国女王首次访华,陈佩斯在春晚上表演了经典的《羊肉串》小品,孙福生的儿子降世。
陈淮才知道孙老头年轻的时候并不瘦小,年轻时候是在纺织厂干力气活的,怪不得肌肉这么发达。
老胡同里有三三两两的自行车摁着铃驰过,陈淮没来得及躲闪,刚侧一下身子,发现自行车直接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他变成了如同秦瑶一样的虚影,唯一不同的是自己还能维持人形。
对了……秦瑶
陈淮四下环顾,还扯开自己的羽绒服领口看了一眼,也没看到那团蓝色的东西。
下一秒,他听见身后有人叫了他的名字,陈淮回一下头,发现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坐在对面大院的台阶上,白色上衣,蓝色裤装,头发黑直,歪着头眨着水盈盈的眼睛含笑望着他。
巷子里来来往往有很多下班回家的人,陈淮突然觉得胸口钝痛了一下,像被谁用锤子不轻不重地敲击着,连带着耳鸣起来,似乎能听见电流一样模糊难辨的声音,却又听不清。
趁他晃神的工夫,秦瑶从台阶上站起身来,唉声叹气:“怎么换个样子就认不出来了!”
陈淮很久都没说话,视线从她的眉毛划到睫毛,再到微微翘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