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别太过分了。”是姜曼的声音。
“人家还钱快还不好?”
“哎呀,曼曼,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到那个帖子没?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哪里来的鼻子眼睛?里面有证据吗?有照片吗?”
“那总不能是空穴来风吧?”
“对啊,曼曼,你别老袒护她呀。虽然她家是困难了点,但也不能用这种方法去赚钱吧。”
“就是就是,我还听说,她能选上袁教授的课也是睡来的……”
“哇靠!那袁教授不会选她做项目吧!”
“拭目以待呗,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呢!”
“曼曼,你别现在帮她说话,等你的名额被她抢了就有的哭了。”
姜曼顿住了。
刚才那气势很足的声音也归于沉寂。
楚言站在门外,手不自主地颤抖,一个不留神,碰响了木门。
里面的人一下警觉起来:“谁!”
姜曼更是直接下床将门打开了。
当她们看到楚言的时候,都哽住了。
“小言……”
楚言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电脑忘带了。”
说着,她绕过姜曼,走进了房间里,迅速地将电脑塞进书包。
姜曼很是担心:“小言,我们……”
“没事,”楚言低着头,“我什么都没听到。”
接着,她像是逃命的人,仓皇地跑出了寝室。
她的脚步很快,快到周遭的喧闹都成了倍速的音效,快到思考跟不上心跳。
原来即便是做足了心建设,在真的听见风言风语的时候,还是会难受的啊。
她觉得自己是影视作品里可悲又可憎的反派,明明做了错事,却还在希冀别人的解。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楚言同学。”
楚言差点儿没刹住车,重心都往前倒了倒。
回头一看,袁教授正抱着一沓材料站在她身后。
“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袁教授笑得很和煦。
普通的问候,楚言却听得鼻尖一酸。
她努力扬起唇角,用变调的声音道:“袁教授好。”
袁教授点了点头,道:“前几周的期中测验里你表现非常好,再接再厉。”
“不仅如此,我也看了你递交的申请,能看出来你在材料学领域里是有天分的。”
她哑着声音应道:“谢谢袁教授。”
此时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不受控制地捕捉着周遭的信息——
是不是路过的人都在看着我和教授?
他们是不是在笑?
她在和旁边的人说什么?是在谈论我吗?
楚言的思绪混乱了。
她只看到教授的嘴巴张张合合,却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甚至在祈祷着这对话快点结束。
“所以——”袁教授的声音突然放缓了很多,“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我的学研项目?”
楚言猛然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袁教授。
袁教授表情依旧温和:“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好好聊一下。”
奢求已久的东西突然实现,像是毫无征兆掉下的流星,击中了她的胸口,强烈的震惊翻涌,让楚言整个人都僵直了几分。
她多么想答应下来啊。
可是,她却无法发出“好”字的音节。
就像舍友们说的,她已经是风言风语的载体,若是真的和教授一起做项目,必然会波及至教授。
到现在才说这话也许很可笑,但她确实不想再承担更多似真似假的苛责了。
“袁教授,”楚言双唇翕动,“谢谢您的认可。但是,我想放弃做学研项目的名额了。”
话说到最后,她的尾音都在发颤。
袁教授很是惊讶:“为什么?你是有什么困难吗?”
楚言强忍情绪,不想莫名其妙地在师长面前哭泣。
她摇了摇头,浅浅鞠躬,囫囵说了句:“我、我还有课,先去上课了。袁教授再见。”
然后便转身跑走了。
之后想起来,这样的举动好像更加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天,楚言并没有去图书馆。
她背着书包,漫无目的地在京市的街头游荡着。
直到华灯渐亮,天空披上绛紫的帷幔,她才停下了脚步。
路边的面包店里散发出香甜的味道,勾着她的肚子咕咕直叫。
楚言买了一个草莓奶油面包,然后坐在人行道的长椅上啃了起来。
周围人来车往,或步履匆匆,或悠闲漫步,闪烁的霓虹灯给夜色增添了几笔绚烂。
可气氛越是热闹,楚言越感到孤独。
偌大的世界,她找不到歇脚的地方,只能在喧闹之中暂借这一处幽静。
想着想着,她在甜丝丝的面包里尝出了苦涩。
仔细品一品,才发现原来那是她的眼泪的味道。
“没出息。”她小声地骂自己。
路是自己选的,现在有什么好哭的。
忽然,一个高大的阴影停在了她的面前。
“确实没出息。”
楚言一愣,猛地抬头。
周慎辞背对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路灯勾勒出他挺阔的轮廓,清落却又充满压迫感。
楚言嘴里含着面包,唇角边都是奶油渍,泪痕挂在双颊,让人莫名想起小区里流浪的三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