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睡觉呢，你玩儿你的，别管我了。”
“哦。”周序意兴阑珊。
挂了电话，嘉倩站在落地窗往外看，万家灯火仿佛和她隔了千山万水，任何宁静都像是伪证，是她生命里最危险的离岸流，这个冬天却也格外艰难了。
没空再耽于伤感，手机上积累的工作又有千层高，周若轩发来要她确认的文件，还没得到她的回复，所里的年会安排了节目，同事拉了个群要大家报才艺，当事人发疯一样的，连发十几条五十秒语音，还有支付宝上宋涛转给她的，游扬那案子 30%的提成。
这一切都让她觉得虚妄。
这种虚妄是一个午觉睡到太阳落山，坐在床上忘了今夕是何年的那种空虚，她就在这不前不后，不知道该起床还是入睡的晚上九点，感觉自己是宇宙的弃婴。她是这个星球的旁观者，她只是经过，这里的一切都和她隔阂。
她又想念巴厘岛了，想念那个冥想的棚屋，想念那些让人沉静的花园，每个带着痛苦前来的人，在那里都会进化出一种神性气质，但那些宽慰有多少被带走，又有多少被留下了，终究是宇宙的谜题。
恍惚了半个多小时，周序的电话又打来了。
“又干嘛啊？”嘉倩心累得不行了，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你这单元的门禁密码是多少来着？我在你楼下了。”
周序喝了几瓶，现在正亢奋。
“这么晚了你来干嘛？”
“哎呀少废话，你快说，我冷死了。”
“你按房号我给你开。”
门铃响起，周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第51章 51生日快乐
进门的时候，嘉倩看见周序手上拎着个大蛋糕。
“生日快乐。”他大喊。
“你小点声，方卉在睡觉呢。”嘉倩赶紧阻止他。
“她才没睡呢，就是她叫我过来的。”
周序继续大喊大叫，“方卉你出来啊，吃蛋糕了。”
嘉倩将信将疑，却看见方卉当真从卧室走出来了，睡了一觉之后，她苍白的脸也红润了不少。
点上蜡烛，双手合十，嘉倩闭上眼睛却想不出来要许什么愿望了，三十四岁了，得到的一切都是她努力拼来的，她从不敢向上天索求好运，所以什么愿望都没有许，她就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蛋糕吃到一半，方卉放在餐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屏幕上的名字是杨征匀，方卉问嘉倩，“我开公放吗？”
嘉倩有一丝错愕，用眼神示意坐在一边玩着手机的周序。
“他知道。”方卉说。
然后伸手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杨征匀的道歉塑胶味太浓了，周序在一边气得吹胡子瞪眼。
补偿八万块钱，换方卉从此不追究，杨征匀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让电话这头的三个人都很不爽。
“八万块钱已经够多了，你也算是个体面人，这事情闹大了对你我都不好，而且你也很清楚，这案子立不上，你告不了我，所以这钱不是赔偿，这是补偿。”说着说着，他甚至发起了火。
“我跟我律师商量一下，晚点再给你答复。”方卉说。
然后匆匆挂断。
“八万块钱就把你打发了？这男的脑子里有屎吧，你可别答应。”
周序愤愤不平，嘉倩在一边默不作声。
“你觉得呢？嘉倩。”方卉问她。
“其实我建议你接受他的条件，虽然我也很生气，但这个案子很难立案，而且这事闹大了确实对你也不好。”
“就这么过去了？”周序质问他，此时他倒是真像当事人家属。
周序气得捶胸顿足，他的怒气被酒精无限放大，有点情绪就是山洪暴发。
“你也做过律师，你知道这种案子有多难，意气用事是没用的，现状就是这样，我们没办法改变。”
“我做非诉的，跟你隔行如隔山。”
周序情绪失控的样子，让嘉倩感觉自己的专业能力被质疑了。
“要不你就找人把他给打了吧，卸条胳膊解解气。”
“好啊，我会的。”周序当仁不让。
“你们俩别吵了。”方卉一声令下，他们谁也不敢再多说一句了。
“约个时间把和解签了吧，我不想再跟他纠缠了。”方卉对嘉倩说，然后转向在一边赌气的周序。
“本来刷软件就很容易遇到人渣，我约了这么多人出来，就算是算概率也该轮到我了。哎呀，没事儿，我人还好好的嘛，也没缺胳膊断腿，昨天也就是被吓懵了，我以后会小心的。”
自己遇到这么大的事，却最后反倒是她来照顾旁人的情绪，嘉倩和周序都被她搞得想哭。
折腾之后，三个人面对着半个没吃完的生日蛋糕，都没了食欲，周序打了几个呵欠之后，摇摇晃晃地打车回家了，嘉倩和方卉刚睡醒，一时半会儿也不再困了，就打开了电视，又开始从头看《浪漫的体质》，一直看一直看，看到天亮。
第二天嘉倩给对方律师打电话，对方急不可耐地约了下午三点，三两句话签完字，付钱走人。
站在路边等车，嘉倩小心观察着方卉的表情，一言难尽。
“嘉倩，你说在他们眼里，我是不是就是网上那种‘仙人跳’，报警就是想坑钱呢。”方卉看着远处的车流，眼睛里成分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