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显然心情不好,霍砚舟感觉得出来。
是谁惹到她了?
*
等阮梨再醒来的时候,车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沉稠的夜色压下来,她有些茫然地看着窗外的街景,是家门口的那条路。
车上一个人都没有,阮梨凝神,不远处的路灯下正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霍砚舟穿着件单薄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修长的指骨间夹着一支烟,点点猩红烫在夜色里。
这不是阮梨第一次见霍砚舟抽烟,那年江南里的雪夜,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有种难言的寂寥,让阮梨生出一种冲动。
她好想上前去抱抱他,不想让他看起来这么孤单。
阮梨推开车门,细微的响声惊动了路灯下的人,霍砚舟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他将手中的烟揿灭,大步走过来,又在距离阮梨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小姑娘不喜欢闻烟味,上一次遇见他抽烟,就一直拧着眉。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阮梨刚刚看过时间,已经快要十点半了,她居然在霍砚舟的车上睡了三个小时。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我以为你还不打算和我说话。”
“……?”
一霎,阮梨无措又尴尬,还有些心思被撞破后的羞赧。
但她还有自己的矜持和骄傲,“那……一码归一码。”
“看来确实是我惹到你了。”
隔着一道薄薄的金边镜片,霍砚舟的视线凝定在她的面庞,笃定道。
阮梨想说,你是惹到我了,你三年前就惹到我了。
可是,我要怎么让你知道呢?
“也不全是。”阮梨摸了摸光裸的手臂,许是感冒还未痊愈,盛夏的夜晚也让她觉得有些凉。
“说说看。”
话落,在阮梨组织语言的间隙,霍砚舟俯身从车里拎出自己的外套。阮梨刚要开口,宽大的西装外套便兜头罩下来,内里滑凉的面料贴着阮梨光.裸的手臂,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衣服上还隐隐带了温度。
阮梨感觉自己陷落进了一片强烈的气息里,属于面前这个男人独有的气息,她好像被他紧紧拥在怀里。
这个认知让阮梨脸颊生热。
霍砚舟没有错过她泛红的面色,“还不舒服?”
“……没有。”
“确定?”
“嗯。”阮梨点头。
霍砚舟不是会反复确认一件事的性格,若是对方已经明确表达,他会自然推进到下一步。
“要不要走走?”
“啊?”
“我送你回去。”话停一息,霍砚舟抿唇,“顺便说说,我怎么惹到你了。”
“。”
这是第一次,阮梨和霍砚舟这样肩并肩地走在一起。他们虽然认识了很多年,但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好像有一道无形的鸿沟将两人阻隔开。
收起那些旖旎的少女心思,阮梨向霍砚舟坦白了这些天困扰自己的事。她不太好意思详说,总觉得那些无所事事的日子说出来会让霍砚舟看轻她。
“大概就是这样,我好像还没有适应这样的环境,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阮梨垂着眼,看马路上倒影成双的影子,有些沮丧。
她应该是将最优秀的一面展现在霍砚舟面前才对呀,怎么会是这样。
霍砚舟微微侧眸,将小姑娘细微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
原来如此。
他想到下午时自己的举动,大约今晚之后,行政部的人更不敢给她安排工作了,也不知道公司里会传成什么样子。
当时一时情急,到底还是考虑得不够周全。
霍砚舟也有点恼自己,这不像他的行事作风。
长久的沉默,他们自一盏盏路灯下经过。
阮梨不敢抬眼,只用余光去看身边的男人。霍砚舟是不是也觉得她很糟糕啊,所以才一言不发。
“所以我想好了,我……”
“你有和李念聊过吗?”霍砚舟问。
阮梨轻啊一声,不解。
霍砚舟偏眸看向她,认真道:“当你发现一项工作无法推进的时候,首先需要尝试沟通,让对方了解你的想法。”
他们刚好在一处路灯下停驻,有细碎的光落进男人深邃的眼底,阮梨有些怔然。
“你需要确定,眼前最便捷的这条路是否走得通。”
阮梨恍惚意识到,霍砚舟是在教她职场里的处事方式,这是太难能可贵的经验,不是人人都能得他的教诲。
霍砚舟说得仔细,阮梨听得也认真,她对照这段时间自己的状态,惊觉霍砚舟的敏锐。即便她刚才含糊其词,却还是没能瞒过他。
这让阮梨有些挫败。
“那如果你说的这些方法都行不通呢?”
她问得有点蛮不讲理,甚至在内心深处明白,按照霍砚舟方才讲的方法逐一去尝试,很难有无法解决的事。
可眼下,阮梨就是不太想讲道理。
她还在生病,霍砚舟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和她讲道理。
霍砚舟凝视她片刻,在阮梨几乎快要顶不住的时候错开视线。
“都行不通么。”他重复着阮梨方才的问题,又瞥她一眼,“那就来找我,我帮你解决。”
“……?!”
一瞬间的茫然,阮梨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怎么这样看着我?”男人唇角牵起一点笑,说得坦然,“所有的方法都尝试过了,依然不能解决问题,那就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