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Miya看见忙追了过去,“阮梨,你要去哪儿?”
Miya没来得及拿伞,只能将包包遮在头顶。
阮梨眼底蓄满焦躁,是她鲜少有的情绪,“我要回京北。”
“啊?现在?”
“对,现在,项目上的事拜托你先帮我盯一下,有什么事你就直接打我电话。”说到这里,阮梨才想到她现在用的还是Miya的手机,“你的手机暂时也借我一下。”
“阮梨,你先别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借你手机不是问题,但你说清楚,我们……”
Miya的话没能说完,一辆黑色的suv破开雨幕直直朝他们这处冲了过来。车子亮着大灯,漆黑的车身在这雨水浇筑的灰白天地间宛若一头奔袭而来的凶兽。
阮梨纤长的眼睫被雨水打湿,视域里雨幕连天,眼底遇水带起刺痛,她微微眯眼,看着黑色的车子滑过连绵雨柱,堪堪停在她面前。
车门推开,身形颀长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纯手工定做的整皮牛津鞋落在积水的青灰路面,大步朝她走来。
他似遮了天幕。
茫然的瞬间,阮梨整个人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来人脊背微弓,她的下巴就这么落在他的肩头,皮肤贴触到湿凉的衣料,阮梨抬起指尖,去碰霍砚舟的西装外套。
“笙笙。”
他的声音很哑,浸在潮湿雨幕里的两个字,像是珍宝失而复得。
一旁的Miya傻眼,这是怎么了?
可阮梨和霍砚舟的世界像是自带了一层结界,旁人根本无法介入,似乎连开口都显得多余。
Miya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她猜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但……非得在这里抱着?
有人给Miya撑了把伞,是文保局的老师。来人将手中另一把伞递过去,“阮老师……”
阮梨恍然惊醒,连忙从霍砚舟怀里挣脱,再回头,廊檐下一片八卦吃瓜表情。
霍砚舟接过雨伞,“多谢。”
对方还要说什么,却被Miya直接拉走,“走啦,不要当电灯泡。”
阮梨:“……”
宽大的黑伞将两人遮得严严实实,阮梨终于可以抬起头,望进霍砚舟深湛的眼底,“你怎么……来了?”
他怎么会,这样突然地出现在她面前。
喉结轻动,霍砚舟生平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恍惚。
京北飞苏市的航班每天只有两班,他不得不绕至海市,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于他像是过了漫长的一生。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马上见到她。
原来方寸大乱是这样一种感觉。
“打你电话一直提示关机,辗转问到你人在这里。”霍砚舟咽咽嗓子,“方联的事……”
“霍砚舟。”阮梨打断了他的话,只一瞬不瞬看着面前的男人,想要看进他的眼底、心间。
“我可以相信你吗?”
时间仿佛凝滞,周遭都变得阒寂,连簌簌的雨落声都一并被屏蔽掉。
雨水将天空浇得灰白,漫长的对望里,阮梨听见霍砚舟问她,很轻的一句话,“你愿意相信我吗?”
乍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阮梨是慌乱的。可她认真读了那篇新闻,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字是恒远的回应,包括和方联达成合作的那家公司,也是作者几经辗转扒出的。
像是有人故意在释放一个信号,将方联和京北霍家捆绑挂钩,引人遐想。
阮梨不太懂商场上的事,但从小耳濡目染,她知道所见不一定就是真,需要更多的能力去分析判断,揭开障雾。
她能力有限,五分信五分不信,但心中的那座天平是什么时候因何倾斜了呢?
阮梨想,就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因为霍砚舟这三个字。
他说他从来都不是个好人,但他会帮她找回被人抢走的模仿,会给霍淼淼画一整本小猫的画册,会在亚升濒临绝境的时候伸出援手。
这样的霍砚舟,阮梨不相信他会在和她有了这样的关系和牵连后,还做出背刺亚升的事情。
而他此时此刻出现在她面前,显然只为了一句解释。
阮梨知道,她心中的那柄天平已经轰然倾斜。
她伸手,穿过西装的里料,缓缓圈住霍砚舟的腰。
阮梨的脸颊贴在男人的胸口,他黑色衬衫的衣料已经被浇湿,微凉的触感。
她听见霍砚舟沉稳的心跳声。
她说:“霍砚舟,我想相信你。”
那一瞬间,霍砚舟听到了心跳落地的声音。
他的笙笙,相信他。
*
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为了避免感冒,文保局的老师帮忙找了一处淋浴房,是在这里修缮旧址的工人们平时冲凉的地方,条件自然极为简陋。
Miya帮他们从镇上买来两套换洗的衣服,还有一盒感冒冲剂。
手机的事已经说清楚,眼下阮梨正捧着热烘烘的冲剂暖手,听霍砚舟给她讲今天这条新闻背后的真相。
她听得半懂不懂,大抵知道这是霍砚舟为方联做了个局。
“为什么呢?”
仅仅是因为方联想要在国内的快消饮料这个市场里分一杯羹?
阮梨觉得不至于,霍砚舟不会因为这样的原因就如此针对一家企业,她也不会恋爱脑上头到认为是霍砚舟在帮亚升搞垮竞争对手。
“笙笙。”霍砚舟看着她,这些商场上的险恶和肮脏人心,他其实并不愿讲给她听,但似乎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