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却忍不住多想一些。
每次他抬手轻抚心口的时候,是不是因为胸腔内的那颗傀儡之心,让他不舒服了?
难受了,或者是疼了。
“他本就折寿,现在又换上一颗傀儡的心脏,这十年来为了养成这一副肉身,每年都需要放血入池。”
“若若,白礼卿虽然没说,但我感觉,他应该活不了多少年了。”
修为再高,也难抵白礼卿如此消耗透支自己的身体。
苏若一个字都没说,只是胡乱的点了点头,眼眶红了红,放在心口的手收紧后握成拳。
胸口莫名的泛起一阵阵生涩的疼意,令人难以忽视,也无法压制下去。
苏若微微垂眸,面上没有流露出半分。
落春见她低着头,微微叹了口气,看不清她低着头时的表情,继续道:
“你就算对他毫无男女之情,但也不该要求他忘记一切。”
“更何况,无池那个地方对他而言,恐怕是不太愿意再踏入的。”
苏若听出了他话里的猫腻,正要出声询问,落春便已经主动开口解释了:
“你大概还不知道,白礼卿有心魔。”
“我们一起研究邪修的修行之法,虽然大多数时候是我在修行邪修之法,他只是学一些他认为有需要的术法。”
“但如此一来,他也早就不算是单纯的正派修士了。可那么多年,白礼卿从来没有有过心魔。”
“大概是因为师傅是你,白礼卿也心思通透,尽管看起来有些剑走偏锋,却将一切看的清清楚楚的。”
“换上傀儡之心后没几个月,便生出了心魔,也不止一次的失控过。”
“那之后,他便去了无池,将身上的心魔除去。但傀儡之心在他体内,心魔便无法除尽,去而又生。”
“这十年间,白礼卿三入无池,最后一次我是同他一道去的,将体内的魔气除去,是怎样的过程你应当是知道的。”
“无池水洗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犹如扒皮去筋,剔骨洗髓,令人在强大的力量之中,强行重换一副身躯,以血肉重生血肉。”
“他现在的修为,和十年前完全没法比。”
落春的神色越说越凝重。
苏若听见这句话,才明白了过来,百多年了,难怪白礼卿的修为居然还没有超过她。
落春道:“最后一次,是我把他从无池中捞出来的。”
提起曾经的事情,落春眼中竟然多了几分不忍:
“你其实对白礼卿并非无情,别想着骗春姐姐,你和白礼卿之间的关系,我倒是看得出来的。”
“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对他这么无情,步步紧逼丝毫不肯退让。甚至让他去无池。”
苏若抿唇片刻,道:
“是我的错。”
声音有些沙哑,落春看了看窗外的阳光,转身取下自己的剑来,放到她手中: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去把他找回来。”
苏若微微摇头,也并不避讳着落春,抬手将湿润的眼眸擦了擦道:
“不了。”
“他既然已经领命去了,那我现在出尔反尔,是将他的感情当做什么了?”
“我想要就要,不想要就踢开吗?春姐姐,事已至此,让他忘了,更好。”
当她不爱白礼卿时,白礼卿为她付出再多也毫无意义,但现在她在乎着他。
如果是在做出决定之前,得知了这些事情,苏若甚至都不能肯定自己还会真的毫不犹豫的做出选择。
他为了这一切付出了太多,一个人承担了太多,多到苏若只是想一想他会有多么痛苦,几乎都要窒息一般。
继续当初的决定,是尊重他,也尊重他的感情。
如果因此而去这样反复折腾他,那才是大错特错。
落春隐约能够猜出她想的是什么,也没有反驳她的意思,但是看着苏若道:
“如果你觉得,这件事情上,你确实愧对白礼卿。”
“那就该问问他现在想要什么,也许他并不会真正的为你这次的决定生气,也许他此时正在等你的一句挽回。”
苏若沉默了,此时此刻,她竟然分不出到底是自己的想法正确,还是落春说的是对的。
或许在感情上,许多选择本来就没有对错。
*
无池附近有着众多妖灵,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白礼卿来到这里了。
有的远远的观望着,无池这一方的妖灵,几乎是与世隔绝,不会轻易离开这里,它们因无池而生,对这里有着极强的归属感,且大多强大。
已经称得上是妖仙,守护着无池。
一道血痕在无池清澈的水面逐渐漾开,白礼卿的身影逐渐走向无池的更深处。
当他的身形一个踉跄,坠入无池,不停下沉时,他非但没有挣扎着上浮,反而是任由自己不断在无池中下坠。
身体上的疼痛令人几乎晕厥,鲜血不断的染红他身边的池水,像是将红墨洒在了他身上。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隐隐约约的好似看见上方有人朝着他而来,似是要将他救出去。
等那身影再近一点,白礼卿看见了苏若,愣了愣,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还是忍不住朝着她伸手,想抓住她的手。
在他即将碰到她之前,白礼卿彻底昏迷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