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名声一事上是个马大哈,还没明白过来这表姑母的话说得有多不合适。可冯璇就不一样了,已定亲将要出嫁的闺女,被长辈批判过,若将不好的名声传出去了,夫家知道了,会作何想?
脸一白,冯璇气得直哆嗦,不知这表姑母说这能坏她名声的话是无心还是有意。可无论存着甚么心思,单论这话,也分明是指鹿为马!只是体恤个大肚子姨娘,怎么就成了不守礼义的糊涂人了?
绿莺也是又羞又气,方才还是迷茫不解和自嘲,不明白自个儿怎么就成了这妇人的出气筒,可此时还真有些恨上她了,这没完没了的劲儿,简直是失心疯!
她是冯府的人,冯娴替她撑腰,理所当然,可大老爷家的冯璇,与她未见过没交情,为了她,被羞辱、被亵渎,凭甚么?她不愿!
春巧见她要出头,连忙死死握住她的胳膊,朝她死命摇头:不可啊姨娘,以下犯上,到时谁也保不了你啊!
绿莺红着眼眶,激愤地推着她的手,眼神示意她撒开:你放开我,我只是去跟她说我坐!我立马坐!让我坐多久我就坐多久,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坐三年,坐到她满意为止,求她不要再为难旁人了!要磋磨就磋磨我一个,难道这样都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啊姨娘,你莫要使性子,便是不想着自个儿,也得想想肚子里的小少爷啊......春巧瘪着嘴,死命摇头,咬着牙,将泪咽往心里。
怔怔低下头,绿莺望着自个儿圆滚滚的肚子,对啊,那里还有个小人儿,即便在这个针锋相对的时刻,四处火光,也依然影响不了他,还在时不时地翻个筋斗云。
她知道,此时最好的法子,是她赶紧去对屋寻冯元,让他施手段堵住此时这屋里的悠悠众口,不要让那话传出去。就算她出头又能如何,说两句呛话,那妇人可能不仅不气,还高兴呢,没准正等着她来送死呢,她呢,被打、被卖、被杖毙?
那妇人若是炮筒,冯娴冯璇就是炮弹,而她就是炮灰,最后灰飞烟灭。可是,当那二人正在前方血战迎敌的时候,她要抛下拉她出水火的恩人,做逃兵么?抛弃正挣扎在雪泥浆中的同伴,自个儿独自登上白如雪的高台?
懦夫!可耻的懦夫!她办不到!
可形势比人强,难道你的自尊心比冯璇的名声还重要?绿莺最后留恋地望了二人一眼,松开推脱春巧的手,与她一同缓缓退到墙边,往门口蹭着。
就在这时,一声门响,冯婵扶着老夫人出现在门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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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老夫人的出现, 让众人面色各异。
冯娴一喜,示威地朝那妇人挺了挺下巴。冯璇委屈地落下眼泪,朝祖母扑去。绿莺则是松了口气,同时又有些后怕, 方才若凭着一股子冲动劲儿, 顶撞了那表姑太太,不知此时她还能不能好好地立在这里了。
那妇人倒是不惧怕, 她说错甚么了么?做的又哪里不对了?规矩是山, 严肃巍峨, 她尊崇罢了, 谁能挑出她的错?就是侯夫人也不能!不过只是不甘心地阖上了嘴, 面对这家族第二尊贵的老太君, 敛回扬起的下巴,收起激昂的锋芒, 露出了亲切孺慕的微笑。
听完耳边孙女的哭求, 老夫人点点头,缓缓进了屋子正中。
先看了眼绿莺,从面上到肚皮,大略扫了几眼, 见没甚么不妥,微不可见地点点头。不曾问话,甚至不曾引起众人的主意,这等恰似无意的举动, 顿时让绿莺心内一暖,老夫人不仅没怪她起祸, 还如此关怀, 端的是个明是非的主子。
罗汉床已空出, 临近的小姐们已然扫榻相迎,老夫人却不坐,而是回过神来面向众人,使劲儿朝地上杵了杵龙头杖。梆梆梆,至尊权威下,人人噤若寒蝉。
绿莺也似旁人一般低垂双眸,可仍是忍不住轻掀了掀眼帘,偷瞄了一眼此时给予这间屋子无穷威慑力的老夫人。见那张平日慈祥无害,笑时一脸大菊花的脸上,一双本该因年迈而浑浊的眼,竟如寒星一般肃冷尖锐,直戳人的心窝子。
那双眼睛缓缓扫过众人,在那妇人的面上顿了顿,也只是须臾的功夫,便又将视线移开,朝着众人沉声说道:“今儿这屋子里,没有外人,皆是冯家近亲,说的也都是庆贺侯爷大寿的吉祥话,旁的话一律不曾论起过。若有歹人存着腌臜心思,传出去与庆寿之事不相干的话,便是与侯府对立。老身必要告知侯爷,不仅亲眷断亲,还要倾侯府之全力,要那歹人阖府,永世不得安宁!”
小媳妇上要应付端着脸的婆母,下要周旋在一众心口不一的小姑妯娌间,个个是人精,这话懂。未嫁的小姐们更是将名声看得跟清白一样重,更懂。几岁的小孩子就不懂了,不过就是因着不懂,才不会存着坏心眼,传出甚么不好的话来,并且去哪都有爹娘兄姐领着,更不必担心。
这下,冯璇擦了眼泪,将心放到了肚子里。关心她的人如释重负,不关心的也没甚损失,大家各自欢喜,终于从这既热闹精彩又尴尬忐忑的局面中解脱出去,跟着老夫人去了大厅入席。
侯爷整寿自是要隆重些,千里之外的亲眷友朋,能来的都会来,戏班子也请的是京城最大的庆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