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我们验尸得验个究竟,你师傅皮肉冻得邦邦硬,这要验可行?”乌兰贺轻声问道。
白骨犹豫了一会儿,“我来吧,之前是我替师傅缝好头的。”
话间乌兰贺觉着她稍有哀愁,便让开一步。身转时,腰带就松。这感觉实在熟悉,他回头看去,果不其然白骨她顺手拔了他的匕首。
乌兰贺已然习惯到麻木,罢了,随她吧。他拉紧了腰带,走到一旁,闭上眼睛,也不敢看她割皮肉。
白骨体会不到什么伤愁,她只是把那块血点的肉磨着割下,将创口控制在最小。
乌兰贺一直闭着眼,但安静太久,有点奇怪,就睁了一只眼偷偷看了。
她刀下皮肉已断,一根绣花针扎在肉中。
见那细针之利,乌兰贺已顾不得害怕,忧目落到白骨身上。白骨经脉中三针,莫非也是如此?
“白骨,要不换我来?”乌兰贺逞英雄的臭毛病又犯了,他边骂自己手贱,边还要伸手去拿匕首。
“我来,你不会。”白骨用匕首尖挑着,针顺着僵硬的皮肉而出,显出全貌。
乌兰贺比了下,针长三寸。
此针到手就出了些血水,白骨人在发呆。乌兰贺难以揣摩她在想什么,毕竟她不会伤愁亦难悲怒。
“他们都说只有白骨魔头杀人,有这根针她就会承认吗?”白骨眼睛顿有酸楚之感,一闭眼,睫毛微颤。
她努力克制这种陌生的感觉,怕过头了,回头一晕,又什么都没了。
乌兰贺呼吸间有些沉重,此刻,他竟然怀念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女魔头。
“我料想她与你师傅有瓜葛,你可知你师傅旧事?”乌兰贺抖出随身白帕,收起了这根三寸绣花针。
白骨拉上她师傅的衣,看着那块割下的肉,“师傅未与我提过旧事。我自遇师傅起,她就一直在虎头山上。她喜欢清净,我都不敢吵她,偶尔村里的阿萍来陪陪她。”
她目光难疑,肉身已冻,缝不起来了,她只能把这块肉当块石头一样嵌进去。
乌兰贺眼下犯了难,他先与老妇人道,“你先下山去玉和山庄拿钱吧。”
老妇接过纸后道,“承蒙庄主不嫌弃,老妇识得好些卖菜娘。庄主若能加我五十金,老妇可让她们帮庄主向方家下人探探。”那老妇的声音着实老态嘶哑。
“行走江湖就是做生意,这生意不错,成交。”乌兰贺坦然接受。
江湖称他为恶,亦称娼女为恶,到头来还是恶人帮恶人。
老妇低头转身,他们成交了新的买卖,白骨也在那时合上了冰棺,“小黑,我师傅遗物里有些我不懂的东西,也许你看得懂。”
老妇身影匆匆,朝着洞口离去,白骨带着乌兰贺走向了冰窖的东面。白骨按下了冰壁上的旋石,一展冰门开启。
火烛照亮四壁,眼前之景如临书香门第之屋。
“你师傅在此处造了个府邸啊。”这简直鬼斧神工,若他还活着,乌兰贺肯定也拜个师。
“我师傅拿冰窖练功,我睡冰窖外头,她睡这里。”
此处以竹简为书,用山间的木头作为书架,陈列着厚重的书籍。纵是简陋,但云罗各异,有诗文,有天文地理,有医书,石壁上还有山水之画。
乌兰贺踱步其中,尽能闻个木香,“我能看完这里一本,我爹在地下能给我烧高香。”
“我醒来不记得任何事,连字也不识,是我师傅在这里教我识字。很奇怪,她一教我就会了。”
“那你可真聪明,我小时候学字花了九年。哎,你说有没有可能,你之前就识字。”
乌兰贺好奇白骨以前该是什么样的人,若知书达礼,会否是个温柔可人的娇娥。
“那我就没有印象了。”
随即针出,一只老鼠被白骨扎死在石壁上。对于温柔可人这种想法,乌兰贺马上就止住了。
“我看你师傅满腹经纶,不说出身如何,起码混得不差,他也许是个太监。”
毕竟大户人家的公子是不可能不做男人的。
“什么是太监?我师傅是女人。”
“太监也是苦命人,你师傅也许做女人更顺心。”自见了白骨师傅诡异的躯体和穿着,乌兰贺这会儿真的糊涂了。
白骨翻着书架,身影来来回回,几番后她立在大架子前,眼睛眨了好几下,“没了。”
“会不会在别处?”
“我在这里看书时见过,就放在这儿,它有这么大,是铁做的圆塞。”白骨比划出一个小圆塞,大概是她食指指甲盖那么大,“上头刻了长着角,背着王八壳的东西。”
这能是人间玩意儿?乌兰贺根本没见过。但白骨说她偷偷数过,王八壳有三十六个格。至于为什么是偷偷,她说师傅卷在竹简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我们去找阿萍,她肯定知道。”白骨只想到了她。
阿萍这名乌兰贺已听过几次,今日整了个明白。据白骨说,那是她师傅救的第一个女人,也是送她阿黄的女人。她师傅喜欢清净,就算救人也不与人多说话,但阿萍来就会见。
乌兰贺被带到山间村落,白骨说这儿住着师傅救的所有人。
村落木屋依伴,在树之周,旁有溪河。女人们在河边晒洗衣物,孩子们在一旁玩耍。
放眼望去没有一个雄的。乌兰贺终于知道,为何白骨不知世间还有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