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中乱时,陈十一娘在吹箫,她想要离开,她接受不了白骨是她女儿。
希望她是女儿时,她不是。不希望她是女儿时,她偏偏是。
陈十一娘一路跑出,捂头抓发。整个蜀阳布满披甲上阵的女人,世间已经变了,可陈十一娘不想改变。她泪眼一动,想到一人,回了黑市。
黑市之下是和陈家差不多的密道,那里还有一人,就是被割了脚趾的王上。能让世间恢复原状,就剩他了。
陈十一娘冲入,空空之地躺着一本小本子,如魔咒般催使陈十一娘走来。
是周子颢落下的秘籍。
“我女逆我,大错特错。”陈十一娘抓起秘籍。
数多兵马围在陈家庄园,白骨肩上有了钥匙图,大漂亮照着打出钥匙,铜墙铁壁的金库正待打开。
白风袭入,金库之上落一身白袍面具,手持长箫,“尔等叛贼,这金库我将献王上,他必将你们铲除。”
箫声起,穿耳膜,人人捂耳难持。不仅如此,飞沙走石随音动,卷成风沙吹倒人群。
视线昏暗难见,飞沙似刃刮面,白骨只闻扶郅道,“魔箫凤仙恢复功力了。”
是的,魔箫凤仙回来了,拿着周子颢遗下的秘籍恢复功力。但她回来,是为了帮助废帝。
白骨将钥匙扔给扶郅,遂起鞭,“你为何助这昏庸之帝。”
扶郅趁此逆风而行,前往金库前。
冷铁擦石,反卷成风打去。白袍以箫为剑散风,冲出飞沙直击白骨咽喉,“他就算昏庸,我也没错,这世间必须恢复寻常。”
白骨以鞭相挡,“既不觉有错,为何戴着面具。你脱下面具告诉我,这样的人生你当真喜欢,甘之如醴。”
白袍低吼,沉闷的声音在面具里如泣,道不出一句,脚踹而过。
那个要把她拖入寻常人生的人,根本道不出对此人生的一句喜欢。
白骨摔地,唯见她去抓扶郅,从后翻来抓住她肩,“我知道你是谁,一直都知道。”
她是陈芍时就知道,密道里带面具穿白袍的人是母亲。所以在失忆找娘亲时,才以为那样穿着的人是娘亲。
眼看白骨白发在风中飞扬,陈十一娘依然未收手,“我魔箫凤仙这一生,生子子死,生女女废。”
陈十一娘飞腿横扫白骨,扶郅剑挥而过。
两面夹击中,陈十一娘飞至金库旁,以箫直击金库石壁三下,此处尚有机关,石壁放出箭来。白骨与扶郅闪身,白骨又扔针击中机关,箭止而落,扶郅趁虚转了钥匙。
“轰!”金库大门打开。
陈十一娘立地不动,“这怎么可能!”
里头空空如也。
扶郅立刻醒悟,跨上战马,“我们走,金子早被转移了,金库是他们的谎言。”
“骗子,又是骗子。”陈十一娘跪在金库门前,尚不能接受,费劲心力要得的,用尽机关守着的竟是空壳。
马蹄阵阵踏在身后,成群异类,与世不容。陈十一娘惊惶躲入金库,将小脚缩入裙下,在她们面前,她也是异类。
掩了脚,白骨红衣白马已在前,“魔箫凤仙亦曾是江湖女子,为何永困高阁,世世代代裹这脚!”
一言刺心,白袍身蜷,仅露的两双眼怨气冲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早点听我的话就不会这样。我变成这样,全都是因为你,是你的错。”
“我没错,是你认我生来是错!”那红衣如火灼烧,“我就像被你吃掉的小崽。在森林里,只有认为幼崽活不下去,母兽才会这样做。可没有一个野兽,以雌雄决定幼崽存活。”
风沙吹地,朝阳覆红衣,照一阙斜影落在门前。
那白袍倾斜了身,头若木偶般昂起,“谁叫人间就如森林。我没有丢掉你,算对你不错了。逼你往上爬,你往上爬,成功了,我们都会不一样。你怪我,是你没用而已。”
“我没有怪你,是森林有错,使你与我生养之恩,却隔着整片世间为敌。我去砍掉它。”白骨掉马而去,红衣已在兵甲之中。
陈十一娘扑向那片离去的影子,“那样你会死的。”
战马驰骋,铁鞭响彻,一去不回头。
陈十一娘反复推敲往事,无一觉得有错,最终认定,“是你找了个臭男人,翅膀硬了,不听我的话了。”
白骨这一去,先带扶郅去了虎头山。
她来到师傅的冰棺前给她磕了头,以前不懂事,以为放在冰棺里,师傅就一直陪着她。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才知道要给师傅好好落葬。
白骨把师傅葬在盛华旁边,救她之人就是她们。
“第一个发现我的就是盛华。”白骨告诉扶郅那过往事。
她在虎头山还没断气,因为没有赢过命运,觉得天地好不公平,憋着那口气不肯闭眼。
“你不想死,我不想活,那不如你活吧,不要嫌弃我这身皮。”盛华咬破指,写下血书。
那封血书,就是扶郅烧掉的那封。扶郅至今还记得盛华写了什么。
吾妹扶郅
生时屈辱命难绝,梦里王城仍欢笑。
赤日骄火如阴雨,魂醒身睡行尸矣。
未见山上有魔头,只见天下人成魔。
我心已死她未死,割皮去肉断来世。
吾妹扶郅,我将去矣。
为王之人纵欲贪婪,善人永为蝼蚁,圣人心死不平天下。他们无情却求天道,我一死不来,孤魂野鬼也罢,宁化鬼剑斩他们无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