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十一娘抓起箫。纵然面色惨白,纵是深陷悲痛,她还是尽力气吹箫,这一回只看白骨。
“自废功力。”箫声指挥道。
白骨挥针朝上,只对自己。
“哞!”野兽般的巨影扑来,一掌挥开针,一掌打向陈十一娘。
陈十一娘被强劲的内力震伤,箫落地。山庄众人方得清醒,扑上去抓了肖王和陈十一娘。
唯是乌兰贺抓着那把箫,他双手反复拧,“我都说了别吹了别吹了,你为什么还吹,我让你吹。”拧不断就砸砸砸,砸不断就踩踩踩,炸起的辫子随着红布带摆来摆去。
“小黑。”突闻轻唤,回头却见白骨缩着身。
他奔过去,人还是入魔之态,持着箫不知放,抱着白骨呜呜咽咽。看白骨闭眼,拿着箫朝肚子捅去。
箫被挡住,白骨夺下,“你干嘛呀。”她头在他怀中微微晃,眼没睁开。
乌兰贺呼吸之间带着哽咽,眼中红血渐褪,“你死了,我随你死。”
“不是不熟吗?随我死干嘛。”她眉头紧锁,心口疼,听小黑讲话更疼。疼果然不是好东西,难怪小黑会怕。
“呜哇哇哇,”他把她抱紧,眼睛没了入魔之态,只有可怜巴巴,“你果然在骗我,没忘记我。”
“才不是,我们不熟,不想你随我死。”
他头抬起,亮亮的眼眨了下,泪落她脸上,“你是气我说错话,还是真是这样?”
悲乐虽散,但人之情,悲情最难消。白骨以前没有这种感觉,针扎错了地方,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就生出了。
她耳边仍响那悲乐,心中有声道,你不知自己是谁,从哪来到哪儿去,是好人还是坏人,怎敢承受别人的一辈子。白骨头回感觉到,她是漂浮在世间的尘,身体飘着落不到地,寻不到自己,也不敢再说一辈子。
“小黑,黑狮子。”她只是摸摸他的头,再次像摸一只宠物。
“嗯……”乌兰贺低鸣了声,听起来更像惨叫。又变成宠物了,他擦去落在她脸上的泪,眼里泪更多。
陡然,他被拉了后领,泪眼直对付誉丞。
付誉丞也在悲梦中。他望白骨,却见梧桐,“告诉我,你是白骨,还是盛华。”
乌兰贺悲未缓,又气上心,朝付誉丞龇牙,“她怎么知道。”
付誉丞掐住乌兰贺的脖子,“我讨厌你。为什么你可以不在乎她是谁,她经历了什么。”
乌兰贺也掐上了他,“我才讨厌你。你最好别是她什么前夫君,不然我现在就弄死你。”
白骨两手抵上他们的额,把他们掰开,“别咬啦。”
“你若不是盛华,为何有她的脸,你若是盛华,为何又不像她。”付誉丞入此疯魔,每见梧桐仙,就是破碎,破碎后又见梧桐仙。
白骨对此亦是无解。她低头,付誉丞抬头,就那眼未看个清楚,小黑双脚狂踢,引了她目光。随后一阵满怀抱。
乌兰贺忍不他们对视,根本忍不了。他抱住白骨,把她藏到身后,与付誉丞目光直对,又打在了一起。
乌兰贺嗷得厉害,后领又被一提,抬头就见是老爹。但乌兰贺无心理会老爹,他和付誉丞互咬,死抓不放,乌浩楠只能两个一起提走。
“大好青春怎么为姑娘打架,现在最重要的是练会秘籍。”
乌兰贺听此,放开付誉丞,撒腿跑向白骨,“我没天赋。”
手里空了,只有一人,乌浩楠垂下目光,“年轻人,要不你来,我很乐意收徒弟的。”
“二十年太久,没时间了。”付誉丞转头跑向了扶郅。
“这位姑娘,你不是要秘籍吗?”
扶郅失望离去,“二十年,我只有二十天。”
“你们都这么急吗,”乌浩楠把目光对向了白骨,只有她看起来不急,“姑娘,虽然字丑,但我可以和你解释解释。”
“我要先问清楚,”白骨起身去拽扶郅,“我真的是你姐姐吗?你一直不愿告诉我以前的事。”
扶郅压着悲重的呼吸,“你是我姐姐。”
“那娘亲呢?”
“我没有娘亲了,你就是我姐姐,”她摸摸白骨脸,白骨刚要靠上,扶郅就点上她穴,把她推给乌兰贺,“你保护好她,如果我回来,我们再好好相聚。”
“大漂亮,你去哪儿?”白骨喊她,她不回头。
扶郅带着兵马,把肖王等人全部带走。
散了,就此散了。魔箫凤仙曲虽终,可人人难走出悲曲。
山庄清净,乌浩楠收起了三本秘籍,突感落寞,望向花园,人也沉默了。
天空被伤悲笼罩,乌浩楠坐在花园很久。乌兰贺拿了虾排找他,但并不想练那秘籍。乌浩楠吃着虾排,身边是堆到头顶的秘籍,却也并未提起。
“你大伯呢?”
“练邪功杀人,被带去京城降罪了。”
“你三叔呢?”
“练邪功毁山庄,被我关后院了。”
“你大哥呢?”
“他知道肖王害了爹娘,改性子了。”
又是沉寂,除了虾排的酥脆声。乌兰贺亦有好些话想问乌浩楠,比如他为何假死,比如娘亲的事。若道悲,他亦有,老爹为何要瞒骗他?
他坐上乌浩楠背后的栏杆,吹吹风,犹豫怎么开口,可老爹一直目视前方。
“爹,你看什么呢?”乌兰贺从小到大,没见过老爹这样子。傻傻看着前方,可前方无人,只有满园花草。